第三百三十九章 朝野相望(2/2)
朱慈炯眼睛亮晶晶地转过头,献宝一般将纸人捧到朱慈烺面前:“大哥看,这是我新做的—六弟!”
“?
朱慈烺还没反应过来,黄帽已在朱慈炯掌心端端正正地站好,理了理这身衣袍,朝朱慈烺郑重行礼:“呐呐,呐呐呐呐呐。”
郑成功的脸已经黑了一半。
见朱慈烺望来,只得硬着头皮翻译:“它——仙帝的好儿纸,六皇子朱慈帽,拜见大哥大人。”
朱慈烺一时失语,仔仔细细打量着纸人身上衣袍。
发现这面料,这纹样,怎么看怎么眼熟。
“五弟,衣袍的料子,你从何得来?”
朱慈炯拿起旁边的剪刀,理所当然地答道:“找不到合适材料嘛,就拿了大哥的常服。大哥你看”
朱慈炯从桌子下抽出件衣衫,抖开。
靛蓝云锦,织金暗纹。
正是朱慈烺平日最爱穿的常服。
只是衣摆下方,赫然少了一大块布料,像被耗子精啃过。
“我给黄帽做了好几套呢!”
朱慈炯丝毫没有察觉大哥的表情变化,得意洋洋地眩耀:“有戏服、有官袍、有女装。喔,女装它不肯穿,我就给它套了麻袋————”
朱慈烺望着五弟天真烂漫的笑脸,忽然间有些迟疑:
五弟生来困于痴傻,十年光阴如白纸,如今虽醒,心智却仍是几岁孩童————将他护在嘉定,自己的羽翼之下,何时才能真正长大?
不若真将他送往潼川,历经一次斗法?
“殿下。”
朱慈烺回神,转身望去。
文震孟与拄着木拐的秦良玉并肩出现,显然是听闻朱慈烺出关的消息,第一时间赶来相见。
二人目光于朱慈烺,感知到他周身气息并未发生变化,心底无声叹息,面上的关切同样货真价实:“殿下不必低。”
文震孟温声道:“储争结束尚有三月光景,胜负未有定论。只是,殿下此番未能突破的缘由,需酌情解释。尤其给嘉定修士一个法,以稳军心。
朱慈烺正要答话,却发现秦良玉的状态似乎有些变化,讶然道:“将军,莫非你————”
秦良玉叹道:“嘉定大爆炸,老身劫后馀生,停滞十几年的瓶颈,略有松动。”
朱慈烺与郑成功几乎同时出声:“此乃嘉定之幸事!”
“恭喜老将军!”
台南之战,秦良玉为催动【宙】道灵符,不惜耗费自身修为。
战后,她从胎息七层跌至胎息三层,整整十二年。
如今哪怕只精进一层,也足以证明这位老将军的修炼天赋。
朱慈烺百感交集,既有钦佩,也有惭愧:“将军老当益壮,反观我————”
话未完,秦良玉的拐杖已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肩头。
“昔汉高屡败于项羽,垓下一战,遂有天下。”
秦良玉看似语气严厉,实则满满慈和:“殿下但存仁心,不失其志,何忧大事不成?”
朱慈烺端正身形,朝秦良玉郑重拱手:“慈烺受教。”
“成功也受教。”
“郑将军怎的也在?”
“我————来找五殿下玩,哈哈。”
文震孟见气氛稍缓,这才道:“殿下,徐大人送来两只灵禽,已妥善看管在西苑。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安置?”
朱慈烺微微一怔。
他与徐光启时常互通书信,探讨科学义理。
从天文历法到机械制造,从农田水利到火药配方,往来何止百封,却从未有过礼物馈赠。
“为何忽然送礼?”
文震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缄,双手呈上:“这是徐大人的书信,请殿下过目。”
朱慈烺接信展开。
“光启闻嘉定罗难,心甚忧之。”
“殿下以仁厚待民,以精诚格物,十馀年如一日,此心可昭日月。”
“老朽与北海孙巡抚联手培育灵禽,历时三十年,始得雏禽二十只。”
“————今遣弟子护送两只至嘉定,聊表寸心,惟愿殿下勿以一时挫折为念,勉力前行””
。
朱慈烺沉默良久,才道:“二十只雏禽,却送了两只来嘉定。”
秦良玉补充道:“六只送往北海,六只送入京师————这是重礼,也是表态。”
朱慈烺轻轻叹了口气。
他岂会不知,随着储争进入倒计时,各方修士官员皆在他、三弟与四妹之间权衡利弊,明暗押注。
徐光启素来不涉党争,此番出手,已是罕见至极的表态。
朱慈烺把信缄收入袖中,对文震孟道:“灵禽收下,好生照料。”
朱慈烺不愿欠徐光启人情,但灵禽重大,有利嘉定民生。
打算待此间事了,将此前甄士隐点拨的科学理论逐一誊抄整理,寄予徐光启,以报此番厚恩。
应天府。
新开辟的灵田一望无际。
然田中灵苗疏疏,每亩只栽数株,间隔宽阔得近乎奢侈。
凡人农夫心翼翼地在田间穿行,浇水、松土、除虫,比饲养婴儿还要轻柔。
灵田最西侧,新垦的地块尚未播种。
一身着官服的老者挽起袍角,双手握锄,翻起的泥土深浅一致,如用尺子量过。
“师父。”
一名门徒沿田埂来,身后跟着个披深灰斗篷的外人。
徐光启将锄头靠在肩上,朝来人点了点头:“史尚书回来了。”
史可法摘下斗篷兜帽,眼窝深陷,但精神尚好。
“我已辞官,徐大人不必再以官职称呼。”
徐光启将锄头递给门徒,朝史可法招手:“陪老夫走走。”
两人沿附近溪流缓步而行。
起先只是闲谈。
徐光启问了史可法辞官之后的打算,史可法一一作答。
待溪流渐宽,水流骤然变急。
白浪翻涌,轰鸣如雷,足以掩盖地面的细微震动,杜绝第三者以地听之术窃听谈话。
徐光启停下脚步,神色从闲适随和,变得郑重审慎。
“韩公可有话,托你转达?”
史可法垂下眼帘:“韩公:吴三桂观察九年,已确认,灵器不在潼川,不在郑森。”
“果然如此。”
徐光启缓缓点头,对着这名昔日的南京兵部尚书,陈述了一个早有预感的假设:“徜若老夫没有猜错————”
“侯方域应将【纳苦帧】,藏在了大皇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