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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诛之立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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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哪怕遇见一汪水潭,只要见里面游着蝌蚪,朱慈炯都会蹲在边上看半个时辰,振振有词地“它们在议事”。

渔夫野渡撒网,也要跑过去搭话,问人家网里有没有鲤鱼精。

更别见花就采,见鸟掏窝,见狗就追还学狗叫了。

柴根柱自认吕洞宾淡泊潇洒,信奉道法自然,不以师父威严强行压抑弟子天性。

于是这一路,朱慈炯想停便停丶想玩便玩,吕洞宾全程护卫。

结果便是,师徒二人至今还在成都打转。

玩了一整日,天色终于变暗。

戏台散场,糖画收摊。

朱慈炯玩累了,揉着眼睛走回吕洞宾身边:“师父,我走不动了。”

吕洞宾俯身,将木剑拨到一旁。

朱慈炯熟门熟路地爬上,两条骼膊环住师父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吕洞宾驮起徒弟,在暮色中缓步而行。

朱慈炯安静了会儿,又不安分地拨弄木剑剑穗,忽然问:“师父当真不擅长使剑吗?”

吕洞宾坦然道:“恩。

“”

朱慈炯歪头:“既然不会,为什么还带着剑?”

“吕洞宾乃剑仙。为师饰其角,若不携剑,岂非出戏。”

朱慈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问:“师父不会,那这天下可有会使剑法的大修士?”

吕洞宾被问到了,沉默片刻才到:“据为师所知,世间应无剑修。”

“不应该啊!”

朱慈炯瞪大了眼睛,困意都被惊跑了几分:“剑法多潇洒,多威风!话本里那些剑仙,仗剑飞天遁地,一剑劈开山河,不比控风驭火厉害!”

吕洞宾脚步微微放缓,似乎在斟酌如何向十岁的孩子解释,最后坦然给出自己多年分析得出的猜测:“若为师所料无误,【剑】修一道,需地脉有庚金之气,【天意】有杀伐法则,或将心神性命尽数托付于一剑之上的术法原籍————”

“此界绝灵之地,【天道】残缺,诸多道途尚且空白,【剑】亦在其列————”

朱慈炯清脆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朱慈炯,便是这世间第一位剑修!”

儿拔出木剑,趴在吕洞宾背上边胡乱挥舞,边“吃我一剑”“剑来”“看剑”之类的胡话。

吕洞宾弯弯嘴角。

又走了一阵,瞌睡的朱慈炯忽然被动静惊醒。

成都尚未拆除的城门洞里,一大群男女老少,约莫百十来号人,肩扛铁镐,脸上罩有相似的悲戚。

中间的木车堆放有铁锹丶凿子丶绳索,沾满泥土的大筐。

道路两侧早有人等侯他们归来。

“找到了吗?”

“挖到多深了,有没有两尺?”

“带点灰回来也行啊。”

归来的队伍集体摇头。

等待归来的人群默默垂头片刻,转而哭叫起来。

朱慈炯困意散得干干净净,轻声问:“师父,这些人怎么了?”

吕洞宾听了会儿:“这些人从酆都回来。”

“酆都?”

朱慈炯眨了眨眼:“大哥给我讲故事时的那个,发生爆炸的大深洞吗?”

“恩。

“”

街边,一个和朱慈炯年纪相仿的女孩坐在路沿,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朱慈炯从师父背上滑,走到女孩面前,摸出白天买的麦芽糖:“给你吃。”

女孩不接。

麦芽糖而已,她们只要想吃,就能在学堂吃到腻。

朱慈炯不懂挠头,只蹲下道:“别难过了,哭得我心里发慌。”

女孩抬起头,看了这奇怪的同龄人好一会儿,才哽咽着:“我出生那天————我爹————我爹刚好在洞里做工。”

“娘我命硬,克死了我爹————我怎么解释娘都不听。”

“明明爹是被官老爷抽去酆都挖洞————一年有八个月回不了家————关我什么事?”

朱慈炯觉得好奇怪,脱口问道:“那个洞不是很深很深吗?又被刺客炸过,洞里面的人应该全都死翘翘了吧””

“你才死了呢!”

话没完,女孩通红的眼睛直直瞪着,用力推了朱慈炯一把:“我爷阴司在洞里,上头还有仙帝法像保佑,他们只是被埋在里头出不来,你凭什么乱话,咒大家死?”

“我————”

朱慈炯坐在地上,满脸茫然地看向师父。

自己只是想到什么便问什么,为什么对方这样生气。

吕洞宾俯身将他拉起:“亲情念想,纵希望缈茫,亦难割舍。”

朱慈炯看着女孩扑进妇人怀里,抱在一起痛哭过后,集体帮忙收拾起工具筐,各自搀扶年迈的家人,往家的方向回。

朱慈炯觉得心里很难受。

“师父,当初朝廷为什么要挖洞?”

“并非寻常洞穴。酆都深洞旨在贯通地壳,为阴司成丶【魂】道开辟准备————”

吕洞宾还知道更多内情。

比如,那场爆炸并非意外,而是温体仁为加速工程进度,将数千【土统】修士与数十万民夫困于地底。

只为以生死作枷锁,激励他们贡献此生,永无止境地挖掘。

顶级机密,不可对外明,更不可对这十岁的孩子讲。

朱慈炯又问:“为让全天下的人死后有阴司可以去,一定得有那么多人牺牲吗?”

吕洞宾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大道运转,不以一人一家悲欢转移。”

朱慈炯安静地趴在师父背上,望着城内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想了很久很久。

“我不认识挖洞的人,可是看到他们的家人哭,我很难受。”

“你们都那个洞很了不起,建成阴司,全天下的人都能用得上。”

“可是————如果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要让好多人连哭上几十年”

“这个了不起,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对?”

朱慈炯在吕洞宾背上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在师父的道袍。

过了很久,久到吕洞宾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却不知这弟子正在心神之内,向他的另一位血亲发出呼唤:“二哥。”

“我在。”

“我想帮大哥成为太子,也想棒棒这些无辜的人,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酆都之变,祸起温贼。”

朱慈烜语带沉郁,循循善诱:“温贼党羽共为首恶,诛之立【仁】,苍生自安。”

“哪些人是党羽?”

“除了门下官吏,旧友故人,私通同僚————当然,也包括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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