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离王撰法(1/2)
潼川城外,中枢行宫。
长席铺开,菜肴精致,数十斤灵米蒸腾的热气袅袅升绕。
席间从皇后到厂臣,首辅到随行京修,皆安静用膳。
偶有人搁下银箸,朝主位方向欠身,道一句“谢娘娘赏赐”。
尤其以王夫之的神色最为沉郁。
早在他出手施术困住郑成功与李定国时,战局便应当下帷幕。
不曾想,郑成功与李定国不仅挣脱法术,还令他遭受反噬,灵力紊乱。
以至敌我局势翻转京修急于挽回局面,不慎入潼川设下的圈套。
孙首辅被张岱近身制住,毕自严与曹化淳在李定国与朱慈绍手下没能撑过十招。
虽左彦临阵倒戈,让朝廷取胜。
赢得却并不光彩。
不明内情的修士与百姓只会认定,京师一早安插左彦媖潜伏在骏王身侧,号称堂堂正正的斗法,完全由鬼蜮伎俩主导。
但王夫之知道,这不是事实。
从娘娘当时错愕的神情,孙首辅凝滞的目光,显然并不知晓左彦媖会临阵反水。
事后众人复盘,也未发现任何授意的痕迹。
左彦媖到底是谁的人?”
更让王夫之不解的,是【契心映照】究竟被谁破除?
仙帝在上,【信】道至高。
想要破除【契心映照】,要么直击王夫之本体扰乱施法,要么道行顶尖的【信】修凭信道法理化解。
彼时,靠近郑成功与李定国的,只有张岱与五殿下。
五殿下天生体弱,没有灵窍。
张岱行【医】,更与他八竿子打不着————
王夫之轻轻摇头。
猜测越多,越象为自身失利查找托词。
不如坦然承认失误。
王夫之起身斟满酒杯,面向满座同僚,躬身道:“此番未能速胜,皆因在下术法被破,反噬伤身————夫之之过,请娘娘降罪,请诸位同僚见谅。”
毕自严搁下银箸:“王大人何出此言?你我同殿为臣,胜败理当共担。”
孙承宗亦微微颔首:“阵前斗法,瞬息万变,岂能将变量归咎于一人。”
郑芝龙朗声道:“王大人以一己之力定住潼川两名主将,这份功劳,在座谁能否认?”
待众人轮流发言完毕,周玉凤才温言开口:“王卿不必自责。此战能胜,诸位皆有功绩。”
王夫之谢恩,席间气氛稍缓。
接下来多是温和客套之语。
众人连连称赞郑芝龙阵上勇武,双修罕见,其子郑成功亦是英才,储争结束必为朝廷栋梁。
郑芝龙连连谦让,嘴上着“犬子鲁莽”“承蒙诸位抬爱”,眉宇完全不掩为人父的骄傲。
周玉凤放下茶盏,适时出言提点:“晋升练气,重在选定道途。郑将军【真火】与【坎水】修炼精深,实属难得。然两道并行终非长久,舍弃其一,方能突破。”
此事郑芝龙深思许久,自知道理。
知道归知道,真要动手忘却其中一脉,还是舍不得的。
【真火】是他胎息初成便修炼的老道统,【坎水】则是机缘巧合下掌握的新术————
郑芝龙甚至暗暗想过,若能长久兼修【真火】,随手化生【坎水】,修行之路必然得天独厚。
遗撼的是,《修士常识》记载的很清楚:
上述两全之法,根本无从实现。
待宴席结束。
周玉凤返回寝殿,褪去明黄宫装,换了身素淡的常服。
将歇之际,她敏锐地察觉到殿外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进来吧。”
殿门开启。
卢九德轻悄入殿。
他的声名不及曹化淳、王承恩,也是大内顶尖修士,两年前便至胎息巅峰,其气机感知与踪迹探查的本领,仅次于史可法。
日前,周玉凤命卢九德奉密令往顺庆查探。
望着他风尘仆仆的衣袍,周玉凤很难不感慨。若今日斗法卢九德在场,以其感知本领,潼川布设的战术陷阱必无所遁形。
“查得如何?”
卢九德躬身回禀:“奴婢往顺庆,一路搜集情报————此番,正源公主悄然带出修士九百八十人,其中男修四百九十人,女修四百九十人————行进方向,似指重庆。”
周玉凤眉头微蹙。
男女各半,数字显然不是随意凑成的。
“她带人去重庆,想做什么?”
卢九德俯首:“奴婢暂未探得。”
“下去歇息吧。”
卢九德躬身退出。
周玉凤沉吟片刻,传令召曹化淳与李若琏入殿。
不多时,二人赶来。
周玉凤将卢九德探查情报悉数告知。
李若琏神色一震,脱口道:“公主莫非想强攻重庆府?”
曹化淳微微摇头:“公主储争,不行三殿下之【霸】道。重庆如今不过一座寻常府城,即便拿下,于大局毫无裨益。”
李若琏眉头皱得更紧:“莫非————与酆都深洞有关?”
难怪李若琏如此想,毕竟重庆除了府城,便只剩深洞值得一提。
曹化淳思忖片刻,仍是摇头:“法像封印,坚不可摧,练气修士也无从撼动。”
言下之意是,不管朱嫩宁想做什么,只要是针对酆都的,统统无效。
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朱嫩宁出动千名修士?
周玉凤默然沉思。
朱嫩宁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就象当初的袁素微,举动背后必藏算计。
曹化淳觑见娘娘的神色,上前道:“奴婢愿赴重庆,一探究竟。”
周玉凤从沉思中抬起眼帘,摇头道:“不必。按原定行程,明日拔营离川,前往印度。”
李若琏随即从袖中取出封书信,双手呈上:“今日午后,大殿下遣人送来书信。信使言辞恳切,称大殿下甚是挂念娘娘。娘娘明日启程,不妨顺路绕行嘉定,与大殿下见上一面。”
周玉凤颇为心动。
可她很快想起了崇祯的叮嘱。
在四川多停留一日,便是多一分扰动。
储争还在继续,朱嫩宁率九百八十名修士潜行,局势随时可能生变。
她不能因为对亲子的想念,便打乱仙帝的整个大局。
于是,周玉凤将未拆的信封轻轻放在案上:“告知烺儿,本宫无需挂念————拔营西行,不入嘉定。”
曹化淳与李若琏皆有疑惑。
哪怕数月前刚见过,皇后仍日夜惦念大殿下,书信一月两封从未间断。
而今车驾拐个弯便能团聚,却刻意避开————
二人不敢多言揣测,领命退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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