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久伴之约(2/2)
骆养性迟疑半响道:“不————听风司刚刚递来的消息————据混入的探子回报,国婚人员中,疑似有三殿下的子嗣————数十。”
郑成功脸色大变。
朱慈绍的孩子?
而且还是几十个?
“朱宁究竟图谋何物!”
“连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要算计到这般地步?”
“拿兄长流在外的亲生骨肉来当人质,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一时间,参与议事的修士们义愤填膺。
郑成功抬手用力揉眉,脑子飞快地转了半天,决定道:“杨英,你即刻去嘉定向大殿下禀报,取消汇合一同出发的计划,我们要提前了。”
昨早,众人商定后续行程后,朱慈烺与蓬莱七仙返回嘉定,打算将那些金陵布景清点完毕,再与潼川两方汇合,同往重庆。
眼下郑成功得知朱慈绍孤身陷渝,实在放心不下,先去重庆找到朱慈绍再做打算。
众人散去,郑成功回到内院。
他在沉云英的房门前驻足片刻,低头规整了一下穿了大半日的盔甲,正了正领口的护心镜,这才伸手轻叩,唤道:“云英?”
“我们午后便要动身去重庆了,你要不要留下一”7
话到一半,却见圆桌之上,黄帽寸许高的身板,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精心裁制的”
华服”:
大衫霞帔,通袖过膝,裙摆拖在桌面上足有七寸长,一手握着柄巧折扇,摆出副娇俏架势,呐声呐气地:“仙帝的好女额,七公主朱帽大驾光临,还不速速与本公主成亲?”
郑成功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扯过桌布,把黄帽兜了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沉姑娘呢?她在哪?”
黄帽眼瞅精心摆弄半天的公主发髻歪了,双手提着纸裁的裙摆转过身,语气满是委屈:“大坏蛋,一点也不晓得怜香惜玉!七公主现在不想理你!
业,郑成功知道这东西的脾气,越是哄它越是来劲,只好转头看向圆桌旁蹲着的巡海灵蛙。
灵蛙似乎也被黄帽折腾得不轻,身披裙褂,还顶着朵碎纸绒花,正用那双鼓鼓的大眼睛望着郑成功。
“蛙蛙,沉姑娘在哪?”
巡海灵蛙慢吞吞地吐出舌头,朝后院一指。
院中引了温泉活水,常年温热,即便在腊月也能蒸起白茫茫的水汽。
薄雾飘散,将院中移栽的老梅树润得湿漉。
花苞被水汽一蒸,冷香愈发浓郁。
沉云英静坐梅树下,难得着一身长裙,未施脂粉,身影背薄雾衬得几分朦胧。
此刻她低着头,攥着一样物件出神,似乎没有察觉郑成功近前查看。
却见物件巴掌大,边缘毛糙,歪歪扭扭的五官,敦厚的身形,看着竟有几分象他。
“你还留着此物。”
郑成功开口,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报然。
沉云英没有慌张地将纸人藏起,平静且坦然地将它放在膝头,心抚平刚起的折痕。
“九年来,此物藏在心口,从未离身。”
郑成功有些不好意思。
谁能想象,一个纵横海上多年、被百姓称作“越境修罗”的镇川大将军,能被张纸片堵得不出话。
这时,腿侧传来啄动之感。
郑成功低头看去,灵禽站在脚边,一下一下地啄咬靴面。
有点象鸡与鸭与鹅的混合体,毛色鹅黄,翅尖尾端晕红,喙又尖又,颇有些气鼓鼓的意味。
郑成功笑道:“这灵禽倒是与你格外亲近。”
月前,黄帽在嘉定帮朱慈烺演算【积善同欣印】,立下了大功。
大殿下赏了它一只鸡笼,连同笼中这只灵禽。
自那之后,黄帽恨不得睡觉都把鸡笼搂在怀里,至于灵禽则在别业中散养,不知何时与沉云英亲昵起来。
郑成功看着沉云英怀中安安静静蜷成一团毛球的灵禽,忍不住打趣道:“嘿嘿,你我二人,现在都有灵宠了,比从前相配”
灵禽的黑眼珠瞪了郑成功一瞬,迅雷不及掩耳地照郑成功靴面啄下。
这一次的力道,竟然直接穿透了铁甲靴面。
郑成功吃痛捂脚,向后跳步:“这灵宠的尖喙竟这般锋利!铁甲都能啄透?”
沉云英把灵禽捞起来护在怀中,看着炸毛的家伙,轻笑道:“你开口闭口唤它灵宠,它自然不喜。它同我一起晒太阳,一同听风,一同看梅枝抽芽,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啾啾。”
啾啾听了这话,发出细细的啾鸣,毛茸茸的脑袋依偎在沉云英颈侧。
郑成功静静望着梅树下,一人一禽相依的温柔光景,心中忽然涌起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样鲜活温柔的沉云英,会因灵禽叫错称呼而认真纠正,会对着一个纸人发上半天呆,多年来始终把心意珍而重之地藏在心口——
怎会是一具虚假的分身?
郑成功不信。
此刻,沉云英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平静地问道:“你们要动身了?”
郑成功这才想起来后院的正事,轻轻点头。
沉云英将啾啾心地放:“我也去。”
本想劝她留在潼川的郑成功难免迟疑。
周皇后已认可沉云英在泰西卧底的功绩,赦免一切罪责,如今的她可自在地行走大明。
然沉云英与朱嫩宁积怨太深,再加之她始终纠结自身是真是假,状态颇为不稳。
若与朱宁当面撞上,指不定会生出什么风波————
沉云英象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阿森,我有一桩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
“我要到爹与贾万策的坟前祭拜。”
郑成功有些奇怪的感觉。
也是,贾万策到底为云英的未婚夫婿。
今云英重获自由,去故人坟前祭扫,也是人之常情嘛————
郑成功自我安慰,把不多的那点酸涩轻松压下。
他的情绪还没完全转换,沉云英已接着道:“到了坟前,我要烧一封退婚书。”
郑成功一怔。
“解除旧约,斩断前缘。你我往后————才能明媒正娶,长生久伴。”
郑成功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沉云英侧过头,脸颊贴在他肩窝的位置。
铁甲冰凉,心跳隔着甲片沉沉传来,像嘉陵江的潮声。
郑成功下颌抵在她发间:“待储争事了,我们定会着圆满安稳的结局————那时,我们重新开始。云英,你信我。”
沉云英贴着他的护心镜,嫣然道:“恩,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