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旌表孝女,侍父之情(2/2)
朱慈烺心中五味杂陈。
显然,四妹为这场大婚下足血本,必是搬空了顺庆与重庆十年的积累。,只为让全天下的修士,看她风光无限地嫁与国运。
沿途修士纷纷放下碗筷起身,朱慈烺颔首回礼,脚步毫不停留。
距法像底座不过数十步,是观礼的最佳位置。
朱慈绍一条腿翘在膝上,手端酒盏,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谈了什么?”
朱慈绍头也不回,语气漫不经心。
“来话长。”朱慈烺有些疲惫。
朱慈照嗤笑:“跟我还装上高深了?”
他朝前方努了努下巴:“见了徐老头,你的计划可能继续?”
朱慈烺低头扫看。
地表平整坚实,显然顺庆修士在逼退吕洞宾之后,第一时间施法巩固地基。
让朱嫩宁于地底布景,彻底不可能实现了。
“依我看,你那个推【情】入【释】的破计划,纯属多馀。”
朱慈绍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慢悠悠地道:“朱嫩宁喜欢成功,成功不但当众拒婚,还带着另一个女人,要在她的婚礼上,同一天结为夫妻。”
朱慈照畅快大笑:“根本用不着金陵布景桃花扇,等着看好戏就是。”
三弟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郑成功与沉云英意外乱入,兴许会搅乱朱嫩宁。
可这点波澜,够不够让她道心生出裂痕?
够不够抵过她对国运的执念丶对储位的渴望?
朱慈烺不确定。
此刻,喜乐变换,自四面八方响起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新人进场了。
四百九十对情侣,着统一的朱红喜服,依次走入。
慧眼如炬的宾客很快发现:
大部分新人是【情】道修士,面上满是对彼此的柔情蜜意,行走间灵光流转,衣袂飘飘,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气象。
但在队伍中段,也有几十对新人的组合颇为古怪。
新郎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庞尚带稚气,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而他们的新娘,个个是胎息一层的【情】道女修,面容姣好,挂着得体且勉强的笑。
“那些个新郎,怎是凡人?”
“嘘——你没看出来他们眉眼,跟三殿下是一个模子?”
“骏王的私生子?”
“可不是嘛。”
“这是把三殿下的血脉拿来做文章了。”
“借骏王的王霸气象添加仪式,公主聪慧啊。”
“玩得真够狠的。”
“也可能是牵制骏王,让他安分————”
郑成功与沉云英走在队伍末尾,这个出场安排让在场宾客既震惊又觉得合理。
震惊的是,以郑成功越境修罗丶镇川大将军丶胎息巅峰修士丶骏王麾下第一大将的排面,完全够格单独一列。
合理的是,公主与郑成功之间那么多旧事————
公主怎可能把他放在最前排,给自己找不痛快?
沉云英一身嫁衣,与寻常新娘的凤穿牡丹不同,纹样简洁而大气,衬得她整个人如同刚刚入鞘的长枪。
虽敛锋芒,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英气。
“还以为会排在前面,害我紧张了一路。”
郑成功掐出【噤声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这下好了,最后面,没人看。”
沉云英轻笑道:“越境修罗,还怕人看?”
“是烦!一群人盯着,看猴戏似的。”
沉云英眼中含笑:“明日怎么安排?”
“先去给你爹上坟————然后————”
郑成功认真地盘算道:“找朱慈照请假,离开四川,经贵州入云南,坐船出海。”
“那边的海豚不是一般的海豚,它们会发光,成群结队在海面上游的时候,象银河水。”
“我带你去冲浪,全程不许施法,只准踩块木板,被浪打翻就重新爬上去,特别过瘾”
沉云英听着郑成功絮絮叨叨的规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三殿下不会同意的。”
“好了私奔。”
“行吧。”
郑成功咧嘴一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沉云英面上的笑意却淡了些:“阿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真是捏出来的分身————真的沉云英早就了————”
“那我就去找耶稣再捏一个你。”
郑成功斩钉截铁道:“捏坏了重新捏,不象继续捏,直到捏出真的。”
沉云英哭笑不得:“我真的。”
“的是真的,人更是真的。”
郑成功停下前行,无比认真道:“我郑森娶的是沉云英的全部。你有多少分身,我就跟你结多少次亲。”
沉云英失语半晌,拭去两眼酸涩,笑得明如春风:“一言为定。”
“永结同心。”
此刻,原酆都废墟中央,花团锦簇的遗址忽然放光。
万千鲜花绽放,花瓣展如春风搬柔顺。
而在这片花海的正中央,最为巨大华美的花苞—足有两层楼高的灵石造景——缓缓张开。
每翻开一层,便有无数细的灵光散出,汇成条条光带,织出通往法像脚下的灵光虹桥。
朱嫩宁现于蕊心,正红织金妆花缎的通袖袍,肩披孔雀羽金线霞帔,末端坠着九颗龙眼大的灵石。
其面珠帘半掩,露出一双眼睛。
周身不见新娘应有的娇羞与忐忑,只有高高在上的矜贵。
朱慈照将酒盏往地上一搁,高声骂道:“排场不!这么大的灵石,却不知从哪偷来?”
朱嫩宁恍若未闻,自花苞蕊心中缓步走下。
脚底与虹桥接触的瞬间,细的花瓣自足下绽放,又在抬脚之后悄然消散。
一步一步,走上法像前搭好的高台。
正中央是张紫檀供桌,仅放置两只斟满灵酒的玉杯。
朱嫩宁面朝法像,身姿端肃道:“臣女朱宁,大明正源公主,仙帝骨血,承运而生,膺符受命。”
“自幼慕道,潜心向玄,未尝一日懈迨。”
“窃以为,家国者,天下之至大;忠爱者,人伦之至深。”
“故不敢私一身之修,愿以蒲柳之质,奉社稷之重。”
“每念父皇宵衣旰食,以筑基之尊垂拱而治,布仙道于绝灵之地,施国策于八方之表,臣女虽愚钝,亦思效仿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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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十年参悟,独取【情】道,非为儿女私情之缠绵,实慕家国大义之磅礴。”
“昔屈子沉江以殉楚,武侯尽瘁以报蜀,范文正先忧后乐以怀天下,此皆以赤诚之心寄社稷丶以毕生之力托山河者也。”
“今臣女自审,德足以配位,容足以承恩,才足以佐治,志足以匡时————诸般缘法,俱已圆熟。”
“谨以家国大义为聘,赤子之心为礼,十年苦修之功为媒,毕生忠爱之念为质。”
“嵇首顿首,愿嫁大明国运为妻。
“伏愿国运不弃,纳臣女为配。”
“臣女当以国运之忧为忧,以国运之乐为乐,以国运之兴为兴,以国运之衰为耻。”
“上以报父皇养育之恩丶传法之德,中以安社稷苍生之望丶修士之期,下以成臣女毕生之志丶不渝之求。
“惟愿国运有灵,鉴此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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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朱宁,嵇首再拜。
全场鸦雀无声。
万元吉适时上前一步,高声宣布:“新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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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之上,四百九十对新人齐拜。
朱嫩宁则是独自面朝法像,端起两只玉杯中的一只,对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国运,徐徐饮尽。
这一刻。
修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狼吞虎咽的散修放下碗筷,窃窃私语的官修也收起了闲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
朱嫩宁面容平静,脊背挺直,等待之相最为平静。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一炷香的工夫也过去了。
天上的彩光依旧璨烂,地面的灵阵依旧绚烂。
桌上玉杯原封不动,除酒液泛起极细极淡的涟漪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国运没有回应。
朱慈照率先笑出声来:“这么大的嫁势,怎么,国运不认得你?”
宾客窃语渐起。
顺庆修士面面相觑。
朱慈烺看向那张被珠帘半掩的脸。
不对,太平静了。
果然。
杯碎声清脆刺耳。
紧接着,朱嫩宁双手按住供桌边缘,奋力一掀,供桌连同灵酒残杯轰然翻倒。
朱嫩宁双膝重重跪地,在众人瞠目结舌中,撤
“父皇!”
“臣女顿悟矣!”
“昔虞舜孝亲而感天,汉文侍母而德彰,郭巨埋儿而福至。”
“此皆以孝道通神明,以父子血脉贯天地者!”
“家国大义或远,父女之情至近。
“国运不纳臣女————”
朱嫩宁潜然泪下,诚挚道:“但求为旌表孝女,以侍父之【情】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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