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陨星来的那一夜(2/2)
力尽的左彦媖重重摔在地上,即便血沿腿往下淌,她仍拼尽全力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域哥,你带我走吧————求你——————带我走————”
侯方域望向跟跄奔来的左彦媖,眼中没有不舍,只有亏欠。
“三殿下,媖妹拜托你了。”
“放心,你的女人,以后我来养!”
“媖妹并非我————算了。”
释尊化光,流转散尽。
左彦扑上高台,双手合拢的瞬间,什么也没能抱住。
指缝间只有半缕冷风,和一片被风扬起的旧尘。
“不!不!”
左彦嫉伏地痛哭,浑身颤斗。
戏台幻景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法像底座处的金陵布景褪尽色彩,还原为简陋的木架。
幕布拉开。
蓬莱五仙盘坐于地,个个汗透重衣。
谁都没有调息,目光向高空。
但见何仙姑仍被水袖悬吊,长发披散,白裙碎裂。
朱慈绍揽住左彦以示安抚,看向何仙姑的眼杀意凛冽。
晋升练气之际,那道由何仙姑十年前种下的诅咒已然消解,此人再无任何留存的价值。
“三弟。”
朱慈烺按住了朱慈绍:“此女虽罪孽深重,终究与诸位仙长有道途因果。由他们处置吧。
,朱慈照冷哼:“便宜她了。”
束缚何仙姑的水袖断裂,失去修为的身体直直坠,砸在五仙面前。
登时七窍流血,骨碎如糜。
“啊”
何仙姑蜷缩在地,浑身痉孪,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她艰难抬头,看见五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救我————”
“————救我————”
即便面对朱嫩宁也不曾求饶的她,此时此刻,却向旧友展现了面对生死的软弱。
蓬莱五仙无人动作。
何仙姑奋力翻身,恰好对上一双死不暝目的眸。
蓝采和。
何仙姑瞳孔骤缩,不知哪来的力气,让她拼命蹬着双腿向后退去。
曹国舅声冷如铁:“你做了什么。”
张果老的白眉剧烈抖动:“你究竟做了什么。”
馀下三人每一个都这么问。
面对相同的问题,何仙姑不退反笑:“是啊————我都做了什么————是他!是朱慈照逼的!全怪那个负心郎!哈哈哈哈哈””
由于肺叶被断骨刺穿,何仙姑每笑一声,血便顺着唇角往耳根淌。
汉钟离轻轻摇动蒲扇。
“因戏结缘,数十载,风雨同舟。
“待吕大哥归来,以戏幕,为你送行,如何?”
何仙姑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曲终人散,世人碌碌,多少无名而终————”
“死前故人作陪————再唱有一台大戏————足够了————”
废墟另一端。
杨嗣昌先扶灵力透支的陈必谦,坐于半堵残墙,头也不转地对十几步外静坐如石的吴三桂淡淡道:“还打吗?”
吴三桂沉默。
身后亲随们垂头丧气,低迷得连呼吸都快消失。
全因开战前,殿下明令吴三桂带人隔开人群,制止内斗。
但他只想趁乱截杀杨嗣昌,为儿子吴应熊报仇。
今两位殿下双双练气,等到长夜过去,必然要找他算帐。
哪怕殿下网开一面,他自认在大明仙朝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杨嗣昌并未出言嘲讽吴三桂。
他心知,自己机关算尽,蛰伏幕后筹谋许久。
可在三位殿下终极对决之际,丝毫无法影响局势。
加之失去最重要的傀儡宋应星,即便气运降下垂青,杨嗣昌几年内也无法晋升练气。
更别府库清空、重庆剧变了。
数年布置,尽数作空————”
杨嗣昌长叹不已,之所以没有尽快离开酆都,只为静待结局,亲眼见证新任储君、当朝太子的诞生。
灵石分发完毕。
丹药服下腹中。
伤口包扎停当。
散修与官修寻地调息,却没有一个人闭眼。
万千目光,从废墟的每一个角,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之下的两名主角:
皇长子,离王,朱慈烺,【仁】道之祖。
皇三子,骏王,朱慈照,【霸】道之祖。
兄弟二人相视良久,同时道:“三弟。”
“大哥。”
“三弟先。”
“我先吧。”
朱慈绍率先开口,语气里没有往日的轻浮:“那个————到底是谁赢了?”
朱慈烺轻声道:“应当是你————踏入练气,比我早几刻。”
朱慈绍摇头:“你既有【仁】心又有人心,眼下这帮人大多向你。”
“储位定夺,岂是数人头决断?”
朱慈绍不耐烦道:“什么时辰了?”
不远处,唐甄一面描摹阵元残纹,一面不假思索地回答:“子时末刻,距夜半不足半刻。”
朱慈烺平静道:“快了。”
酆都之上,各类法术灵光早已散尽。
朗月当空,清辉如洗,满目疮痍的战场镀上薄银。
修士们集体仰头,等待国运与香火之气。
许多人低声呢喃:“也不知气运显化,会是何等模样————”
十几息过去。
从远天开始,朦胧的亮光自地平线蔓延开来,夜幕层层褪墨。
“来了!气运降世——
“还以为气运会化龙呢,怎是变太阳啊?”
全场沸腾。
数千修士挣扎起身,抬头仰望越来越亮的天穹。
唯朱慈烺与朱慈照脸色齐变。
灵识加身的他们,不仅没有感知到祥瑞降临,反而隐觉不安。
旋即。
星辰撕裂天幕,照亮整片夜空。
朱慈烺与朱慈绍瞳孔收缩,两道声音合为一道炸雷:“所有人一”
“立刻撤离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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