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尘嚣落定,山河故人(1/2)
整座营地像被施了【噤声术】。
跪着的修士集体抬头,目光齐刷刷地在孩童身上。
尤其是那些从酆都逃出的潼川修士。
储君不是该从三位殿下中选么?
大殿下修【仁】道,三殿下成【霸】道,四公主掌【情】道。
争到这个地步————
结果却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什么都没参与的五殿下?
那过去十年算什么?
今日死在酆都的,又————
无人敢把心底的真实念头出口。
朱慈炯本人比他们更震惊。
先看卢象升,再看韩,最后把目光定在穿月白道袍的男子,清脆发问道:“你真是我父皇?”
卢象升的眉头跳了一下。
韩微微偏过头,眼角馀光扫向吕洞宾一眼,意思是“你没教过殿下规矩?”
崇祯看着朱慈炯,语气平淡:“你觉得朕不象?”
朱慈炯认真地点头,又摇头:“母后常,父皇伟岸胜山,胸怀寰宇————我以为会更老一点。你长得太年轻,是三哥的弟弟我都信。”
韩不由道:“太子殿下,陛下圣颜天授,不可以常理论之。”
朱慈炯“哦”了伴声,接受父皇不如想象中勇猛粗豪的事实,紧接着又想起更重要的事。
“不行啊父皇,我不当太子。”
崇祯垂眸:“为何?”
“太子应该是大哥,或者三哥。”
朱慈炯得很快:“大哥待百姓好,三哥打架厉害。他们争了那么久,谁赢了谁当。我没争过,我不能抢他们的东西。”
他顿了顿,担心道:“他们是不是死了?因为死了,所以才找我?”
韩安抚道:“大殿下与三殿下吉人天相————殿下能得国运香火垂青,亦是殿下自身造化。”
朱慈炯似懂非懂地皱眉,显然不太喜欢这老头的回答。
正要追问自己昏迷之后酆都发生何事,怎么就冒出这么大根火柱子,又有人从重庆过来。
曹国舅衣袍焦黑,面色灰败。
汉钟离蒲扇只剩半面,韩湘子的竹笛横在腰间,彻底没了吹奏的力气。
铁拐李与张果老走在最后,中间押着何仙姑。
另一人无锁链束缚,步伐却比被押送的囚犯更加滞重。
“父皇————当真的是父皇?”
见朱嫩宁走进营地,修士们默默向两侧退开。
无人交头接耳,更无人行礼。
灵雨过后,被贯穿的肩腰只馀衣上破洞,连头皮一并扯去的青丝,尽数再生,此刻垂至腰际,带着新生的潮润微卷。
她独自穿过空道,边走边望向前方日思夜想的身影。
灵雨下时,她就已猜到父皇出关。
毕竟,如此奇迹,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够给予。
“父皇。”
父皇出关,不仅为她赐下旌表,更亲临重庆降下甘霖,只为救她之馀,顺手救下千万百姓。
怎么办,父皇一定也看到了她受的苦,流的血,被击碎的道心,被三哥踢得象条狗一样翻滚————
可是没关系,父皇来了。
父皇会替她做主的。
委屈的念头,如决堤洪水般涌于脑内。
朱嫩宁提起碎裂裙摆,向那道身影奔跑,张开双臂:“父皇!”
她扑上去,以为能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手臂合拢。
崇祯衣角从滑过,象一缕捉不住的月光。
她抱住的只有空气。
朱嫩宁惊愕抬手,但见父皇牵着五弟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主帐。
“各自行事。”
“晚些,朕自会召见。”
卢象升领头,群修齐声应是。
朱嫩宁跪在地上,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听见周围声音此起彼伏,高喊“恭送陛下”,“恭送太子”。
恭送太子?
太子————
那个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的弟,成了太子?
而她这个倾尽心血、以身许国的堂堂正源公主,连父皇的一句安慰都没得到?
朱嫩宁嘴角缓缓弯起,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父皇对我失望,所以才当众惩罚我。
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
储争的手段不够漂亮,还是拉拢的人心不够多?
丰都布局不够周密?
还是最后一战输得太难看?
一定是这样。
否则父皇怎会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让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做太子。
不,不是朱慈炯。是二哥。
是朱慈烜!
那个明明死在金陵、却忽然借五弟身体还魂的魔修!
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早知今日,当初推他水,就该更用力些————
不————都给我等着。
“储争可以投降————”
父皇的爱,必须有一份独属于我!”
朱慈炯被崇祯牵着手走进帐中,晕乎乎地仰起头,借帐顶透下的微光打量传中的父皇。
好看归好看,就是手很凉,不象正常人的体温。
准确来,是又暖和又冰冷。
这就是筑基仙帝吗?
朱慈炯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想抱住父皇,又不敢。
黄帽显然有勇气的多。
这纸人一跃而起,短拼命划拉,像颗豆子似的扑进崇祯脖颈,纸片脸埋进月白道袍领口,发出含混不清的哭声。
“呐呐呐,呐呐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东西受了天大的委屈。
崇祯且不理黄帽,一只手按在儿头顶。
灵识无声无息地渗入孩童躯体,穿透经脉,浸入灵窍。
朱慈烜陷入沉睡,蜷缩成一团极淡极淡的白光。
只因这些年暗中积蓄的灵力,先是于酆都大量释放,再遭黄帽乱入镇压,被震入休眠状态。
三个月内自会醒转,无需崇祯施展额外手段。
第二个发现更值得关注。
国运与香火之气凝聚的黄白双龙,同样安静地盘踞在朱慈炯体内。
当然,留下的只是像征符号。
国运龙占据朱慈炯的先天灵窍——来自朱慈烜真灵,晶莹剔透,天生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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