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恃道狂悖,乱臣贼子(2/2)
周延儒全然看穿高起潜的自保算计,目光平静在周玉凤身上:“路途遥远。娘娘一路辛苦。”
周玉凤与周延儒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身后是孙承宗、毕自严、王夫之、曹化淳、
李若琏等一众随行重臣与内侍。
“既知辛苦,为何拦在本宫面前,不让入殿?”
“臣是为了娘娘好。”
周玉凤笑了一声。
“以下犯上,是为本宫好?”
周延儒直视周玉凤,问道:“娘娘此行,所为何来?”
“泰西会晤。”
“那臣更要拦了。”
周延儒语气变得极为认真:“据臣近两月收集的情报,号耶稣者,实力至少在练气境界————娘娘不过胎息,带着一众下修前往,非但不能扬大明仙威,反倒会得颜面尽失。”
“娘娘徜若受轻,丢的不是娘娘的脸,是陛下的脸。”
“故臣斗胆,拒接懿旨,求娘娘凤驾回銮。”
“伪神之子是否轻视,暂且不知。但周总督的意思,本宫听得清清楚楚。”
周玉凤面上终于浮起一丝怒意:“本宫去不得,你去得?”
“正是!”
周延儒微微低头,姿态看似恭谨了些:“臣身为印度总督,驻地与埃及咫尺相邻。由臣代为出面,代表大明会晤泰西夷首,最为合适。”
他抬起眼:“也能让主子————仙帝陛下省心。
“”
周玉凤冷声道:“你何德何能,代表大明?”
周延儒答道:“大道争锋,修为高者自当为尊,自当代言。臣已是练气,由臣代娘娘出面,泰西方知敬畏。”
周玉凤盯着他道:“只怕周爱卿还有其他要教本宫。”
“有————但不应当众。臣今日言行,只为顾及娘娘颜面。”
“乱臣贼子,一派胡言。”
周玉凤寒声道:“还有何话,索性全部开。本宫倒要听个明白。”
周延儒缄口不言。
“怎么?”
高起潜立刻从旁冷笑:“方才不是很有底气么?这会儿不敢了?”
周延儒瞥了高起潜两眼,撤去躬敬姿态,与周玉凤对视:“臣斗胆。请娘娘自今日起,褪去“仙后”之称,此后只可称皇后!”
此言一出,无论紧随皇后的钱龙锡、曹化淳、李若琏,还是后方群修,齐齐哗然,发出无数斥责之声:“周延儒大逆不道!”
“竟敢妄议中宫尊号,形同谋逆!”
“仙后乃是仙帝原配正妻,天定尊号,岂是你一介域外总督能随意置喙!”
“胆大妄为,目无君后,今日不能轻饶!”
周延儒不为所动,自顾自地道:“筑基仙帝,伟力通天。胎息配之,尤如瓦缶与黄钟同悬,萤火与日月同辉。”
“虽非娘娘之过,然强顶“仙后”尊号,无异于折损仙帝威仪气象。”
“为陛下着想,娘娘恪当守本分,舍弃尊号,莫要逾越分寸,插手域外会晤。”
话音未,练气的磅礴威压彻底铺开。
靠近丹陛的近百名大明修士,均被压得气血紊乱,左右摇晃,无厉声斥责的精力。
就连孙承宗也不得不暗暗运转灵力,催动【潮月铃】,才没有在这股威压面前失态。
早知周延儒狼子野心,该让建斗同行————”建斗是卢象升的字。
周玉凤面对威压,凤袍灵纹自动运转,稳稳抵住。
看似怒意极盛,心底却生出浓重疑虑。
不对。”
周延儒绝不是蠢货。
她认识的周延儒,是一个在官场沉浮数十年而不倒的人,能在半步练气的尴尬境界苦熬多年而不崩的人。
怎么可能因为突破练气,就狂妄到顶撞自己?
且身为皇后,自己携有夫君赐予的多件灵器与符录,足以制衡五名练气初期联手。
这些底牌,周延儒纵不知全貌,也绝不至于毫无估算。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周延儒今日这番话————这番做派,并非真心。
难道————
他在演戏?
理论上,周延儒若有要事相告,大可通过密信传递,暗语交流。
但周延儒偏偏选了最极端且不留馀地的方式,刻意制造一场所有人看得见的君臣决裂。
为什么?”
周玉凤尚在思忖,又听周延儒奏道:“娘娘,回京吧!与伪神会晤自有臣与礼部!”
周玉凤面上保持怒意,心如冰水泼过,一片清明。
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某个暗中注视此间的存在相信,大明高修与皇后之间,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那个存在是谁?
答案几乎不需要猜测。
泰西————行尘的假耶稣————伪神之子。”
周玉凤顿觉彻骨之寒。
假耶稣的道行,高明到大内修士也无法察觉!
周延儒不知怎样安全上奏,只能用自污其身的做法,把情报藏在忤逆言行中。
此时此刻,周玉凤与周延儒的视线再度相撞。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间,她确信:
没错,周延儒在警告我。”
伪神之子的实力,远超众修所想!
除警告之外,大明君臣当众分裂的戏码,兴许还能迷惑伪神之子的判断,让其放松警剔————
既然如此,她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
“尔等退下。”
周玉凤翻手,袖内滑出一柄莹白如月的尖锥:“周延儒恃道狂悖,本宫今日,要亲自教训这名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