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廷议之战（1/2）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泉州少林寺，山脚。
朱幽涧吟出旧日词句，打量的目光从十岁的纳兰性德，移向半人半妖的史荆瑶。
【醒木】温养性命，死地留生。
史荆瑶惨遭侯恂杀害那日，其施法留下的实木残骸，自然埋于土中。
侯恂对此知之不深，未掘地三尺，给了史荆瑶一线生机。
这些年来，朱幽涧借纸人卫星，把史荆瑶的生长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在朱幽涧前前世，纵使为胎息遗木，亦能在短则数日长则两月内复苏。
但此界为绝灵之地，灵机稀薄，史荆瑶的道行多少还是低了些。
其光是发芽，便用了六个月。
加之史荆瑶契合的实木化身是银杏，本就属于生长缓慢的一种，若非两个月前，朱幽润重庆显圣时隔空渡来一滴灵雨，只怕还得等上十二年。
当下，二人完全不知筑基仙帝当面。
纳兰性德强压恐惧：“侯方域？字朝宗的那位吗？”
孱细的银杏羞涩摆动，又有些为爱人得意道：“啊，连生活在中国台湾的满人都认识他？想必朝宗这些年，微成子不少惊天动地的夫事。”
“快跟姐姐，朝宗——侯公子现在如何？”
“这————”
“别害怕，我和你一样是人，这副模样应当是暂时的。”
纳兰性德年纪再，也能听出这雌树话语中的情意：“朝宗大能，早早成就了释尊。”
“是吗？”
史荆瑶既为侯方域破境感到高兴，又对释尊这个名头有些担忧：“那————既为释道之尊，能否破例娶妻生子————”
纳兰性德万万没料到雌树妖会问这个，想了半天，选择诚实作答：“释尊成就当日，便陨了。”
“”
纳兰性德自中国台湾流离到泉州，少林寺仅剩的大师父与大师兄又非消息灵通之辈，故他不知侯方域不久前现身酆都，只把金陵之劫流传最广的版本，讲述给史荆瑶听。
“————情况就是这样。”
纳兰性德讲完，悄悄地往后退，防止雌树妖因接受不了事实愤起杀人，却不慎被大师兄的尸体绊倒。
但见沐浴在熹微晨光中的银杏，娇嫩表皮流出许多透明的树汁，充满生机的嫩叶随之变得萎靡。
“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数千个日日夜夜，史荆瑶长于一点，根不能挪，枝不能伸，随时面临魂飞魄散、沦为植物的风险。
全因史荆瑶记挂侯方域，忧惧此生无法与意中人再相见，才令情意化作执念，助她平安度劫。
谁知，她从鬼门关熬了过来，意中人却没有。
史荆瑶性情与左彦英不同。
后者得知侯方域死讯，心中升腾而起的是怒火，是对韩、温体仁、周延儒之流的仇恨。
而史荆瑶只觉万念俱灰，此身再无生的必要。
“域哥，我现在便化作阴气来寻你。”
“天地渺渺，莫怨我来迟一步————”
好不容易复苏的史荆瑶，新生的微弱力量调动根系，抽离土层，只为将银杏本体置之死地。
这时。
通过树汁朦胧的感知，她见着一人。
起初还以为是侯方域的幻影，很快发现，来者清俊不凡，如真仙行走于世，单手便把她的本体拎在袖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朱幽涧淡淡道：“你与释尊尘缘虽了，未尝不可再续新缘。”
史荆瑶当即振作道：“女子求上仙恩典！”
“释尊留有残响，念念不忘者方能复现。而人躯寿元有数，时机难再。你可愿摒弃出身？”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是人是妖，女子都无妨。”
“好。随我进京吧。”
受朱幽涧意志影响，此界【医】长期受抑，仅史荆瑶与张岱两个拔尖。
张岱随朱慈烺陷入陨星秘境，不知状况。
即便是朱幽涧也无法确保他能成功归来，普升【医】道之祖。
那么，就只能启用备用方案，让史荆瑶顶上这个位置。
考虑到史荆瑶今后的妖身，在培育魔兽、开发魔药方面，理当发挥比【医】道修士更大的作用口朱幽润正要迈步，瞥见身形定格的纳兰性德：“你也随我来。”
算算日子，北海建奴的赎罪之枰即将平衡。
朱幽涧纯为史荆瑶而来，却遇见了幼时的纳兰性德，见证其成为后天修士。
出于双重缘法，朱幽涧自不能将其扔下。
空间又是一阵涟漪。
朱幽涧左捧花坛，右携一孩，显形于司礼监班房。
曹化淳与大半太监去了钟粹宫，为太子朱慈炯撰稿，仅馀王承恩与几名地位稍低的太监执事。
“此树种在御花园。”
“此人带去钟粹宫，为太子侍从。”
耳闻熟悉之声，王承恩骤然睁眼，望见仙帝正把一盆一孩交给对面的太监。
“奴婢拜见皇爷！”
王承恩本能下跪，朱幽涧已转步向外：“陪朕走走。”
“是。”
王承恩亦步亦趋地跟在崇祯背后，随其穿过宫廷殿宇，始终老老实实，不发一言。
筑基仙帝停步笑道：“王大伴，你还是一点没变。”
王承恩本分道：“奴婢谢皇爷夸赞。”
“没什么想向朕要？”
“那————奴婢想请问皇爷，今日廷议何时举办？是否准许胎息七层以下修士旁听？”
昨日的弘道法会，乃朱幽涧施展无上仙威，【宇】召众修。
然事关廷议，上至胎息六层修士，下至凡人官吏，皆有心见证仙朝国政方针的首次变革。
“时隔数载，北直人无不祈盼，再见皇爷仙颜————”
王承恩由衷道：“坊间近日热议，最羡慕的便是重庆百姓了。”
“他们会看见的。”
朱幽涧淡淡道：“你家现下如何。”
崇祯二年，王承恩枯木逢春。
加之【衍民育真】的国策鼓励，如今的王承恩在宫外妻妾十数人，子嗣二十七，其中有两名是先天灵窍。
虽然这些情况皇爷不可能不知道，王承恩还是详细作答，并表示：“仰赖皇爷仙恩，巴结奴婢者甚多————因而奴婢更不能放纵，所纳女子皆出身清白，你情我愿————若有朝一日欲归自在，奴婢也当以礼和离。”
朱幽涧颔首：“想为家人要什么？”
王承恩摇头。
“想为自己要什么？”
王承恩再摇头：“仙帝给奴婢的，奴婢十生十世也还不完，岂有多要的想法？”
朱幽涧道：“你不要，朕给你。”
王承恩刚要推拒，朱幽涧已抬手轻点在他眉心。
光华闪耀间，一道远看弯弯近看满月的纯白印记，现于其表。
“此为信垤母子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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