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临行之前(2/2)
"白天干活晚上睡通铺,冬天手冻裂了还得下地。
"
"你这身子骨,能撑几天?
"
她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楼梯扶手上,叹了口气:
"我是替你发愁。
"
"到时候吃不上饭、干不动活,写信回来求家里接济,大哥的脸往哪儿搁。
"
宋清渝看着她,没说话。
宋清浅嘴上说着
"替你发愁
",可眼里没有担忧,只有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怜悯。
那种看人即将跌进泥坑之前的怜悯。
"不过你既然决定了,
"宋清浅轻轻笑了笑,
"那随你吧。
"
"自己的路自己走,摔了别怪姐没提醒你。
"
宋清渝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忽然看懂了。
宋清浅想让她走,想让她去农场吃苦,想让她在外面熬不住的时候灰溜溜地回来。
"姐姐,我不走了。
"宋清渝顺着她的话说。
宋清浅愣了一下,抬眼看她,“你说什么?”
"我想过了,你说得对。
"宋清渝的声音很平,
"农场那地方太苦,我撑不住。
"
宋清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这话是真是假。
末了她弯了弯嘴角:
"想通了就好。
"
宋清渝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停下来,低头看着楼梯
"你再借我点钱吧。我去省城找同学,看看能不能在城里找个活干。比下乡强。
"
宋清浅沉默了几秒。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只手绢,比刚才那只鼓得多,走上两级台阶递过来。
"省城不比家里,花钱的地方多。
"她把东西塞进宋清渝手里,指腹按了一下手绢外面,像是在确认里面的钱够数,
"拿着吧。到了那边安顿下来,给我写信。
"
宋清渝接过来,没打开看,直接揣进兜里:
"谢了。
"
她转身上了楼。
宋清浅站在楼梯上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三楼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端起楼梯扶手上那杯茶喝了一口,嘴角那一点弧度始终没放下来。
宋清渝关上门,把两只手绢包倒在床上。
第一包十五块、六斤粮票。
第二包她数了一遍,三十块、十斤粮票。
她坐在床边,把钞票一张一张摞好,又拿起粮票看了看。
宋清浅嘴上说着替大哥看着她,手里塞钱的动作却比谁都利索。
宋清渝把钞票和粮票叠好,收进帆布包最里层,和车票、批复、户口本放在一起。
她拉开抽屉,把最后两件厚衣服叠好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尽头。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没动,手指按在帆布包的拉链头上,按了好一会儿。
窗外天暗下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路灯还没亮,巷口黑沉沉的。
楼下传来宋清浅和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过了一会儿电话机被拿起来又放下的声音传上来,很轻,但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楚。
宋清渝没去管她给谁打的电话,走回床边坐下,把帆布包从床底下又拉出来检查了一遍。
钱、票、户口本、批复、车票,一样不少。
她重新把包塞回床底,躺下去。
夜越来越深,估摸着人都睡着了,宋清渝拎着箱子漏夜出门,去学校把之前偷运的行李装好,赶往车站。
巷子空无一人。
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她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她快步走到巷口,拐过街角,往火车站方向走去。
火车站广场上,她远远看见候车室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沈知序站起来,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行李袋,像是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