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鞋垫(1/2)
这天晌午回来,宋清渝瞧见一双鞋垫摆在她床头的箱子上,摆得端端正正。
这鞋垫,她在程明兰那见过。
她就着窗边的光把那件东西拎起来,走到屋那头去。
“这是给谁的。”她问。
“你知道是给谁的。”程明兰坐在床沿上,手里翻着书,没抬头。
“我不捎。”
“我没让你捎。”程明兰把书合上,“放在你这儿,他哪天来,你给他。你要是嫌麻烦,扔了也行。”
“他不会来了。”宋清渝说。
“他会来的。”程明兰说,
宋清渝看着她。程明兰的头发梳得很齐,脸比暑假那阵瘦,眼底一层青,家里的事把她磨薄了。
她把“他”这个字说得又轻又稳,眼睛没有躲。
她拿着鞋垫走回自己这头,夹进那一沓讲义的最底下。
她没有扔,也没有寄,压在那里,像压着一件还没到期的事。
那天下午她给大哥写信。
信上还是那些家常话。
写到最后,她捏着笔停了一会儿,添上一句:“程明兰纳了一双鞋垫,男人的尺码,放在我这里,我没捎。你要不要,回信说一声。”
写完她从头看了一遍,把那一句看了又看,到底没有划掉,把信封好,投进传达室门口的邮筒。
邮筒的漆掉了半块,投信的口子边上一圈锈。
姐姐的信是第二天到的。
信上说,队委会把她的名字又提了一遍,让她十天之内把材料备齐报上去,缺一份家里跟档案有关的东西,就是头年平反的那份结论,她手上没有。
宋清渝把箱子翻了一遍,从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开春的时候大哥给她寄来的,里头是那份结论的抄件,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
她把抄件抽出来,自己动手又抄了一份,一个字一个字对过,连那两颗章的位置都照着描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拿着抄件去系办公室,问吴干事管不管用。
吴干事把纸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
“抄件不成。”他说,“要原件,或者要盖了章的复印件。你们县里出的东西,得由你们县里再出一份,托人从县上寄也行。你让她先去大队开个证明,说明这一份跟原件一致。”
“考试呢。”
“考试在十二月中,地点另外通知,一般在地区,或者按县分考场。”吴干事说,“体检提前半个月,等信就行。能不能过,看她自己的底子,也看那边推不推。”
宋清渝把这几条记下来,回到宿舍抄成一张纸条,连同那份抄件一起拿到邮局,挂号寄走。
柜台上有一盏灯,办事的人写字的时候把头凑得很近。她在一边等着,把回执叠了两次,放进衣袋。
回来的路上她算了一遍日子。信走七天,姐姐再往县上跑一趟,来回得十来天,紧是紧,赶得上。
挂号信寄出去的第二天,传达室的老头喊她,说有她的一封信,从农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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