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泥腿子的穷哲学(2/2)
然后转回视线看着薛浪:“嗯,之前有个朋友的朋友,在城西那边开了家打金店,听他说了一些行业里的事,比如怎么在秤上做文章,怎么在熔金的时候剪角料,怎么用回收的旧金掺假料重新打。他说这是行业常态,不做反而显得不正常。”
“所以我听说你开了家金工坊,又听说你开的车是RS6,就很好奇,想要拜访你一下。”
“都是朋友,不必这么客气。我这个人很随性,想聊什么就聊好了。”
陈知意笑着点头:“看得出来。那我就冒犯的问一句,薛老板在入行初期,有没有觉得偷金行为不太妥当?晚上会失眠?”
“当然……”
薛浪点了点头,好像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想要不吐不快:“其实学艺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打过退堂鼓,毕竟不道德,严重一点来说,是违法犯罪。”
说着,薛浪点上了一根烟。
“我在工地上干过,夏天晒得皮脱了一层又一层,冬天鞋子浸水泡得脚都发肿。”
“后来我爸看不下去了,让我去学技术,总不能在工地上混一辈子。于是就去了一家很小的设计公司,跟着一哥们画效果图,星城那边工资低嘛,结果碰上口罩事件,业务量锐减,不包吃不包住的三千来块钱一个月,只能撂挑子跑路。”
“然后糊里糊涂的在星城开了一家奶茶店,从开业到倒闭就几个月,亏了十几万。”
“所以,怎么说呢……像我这种人,或者说我们那一帮在农村长大从小缺少管束的泥腿子,不怕丧良心也不怕坐牢,就怕穷。”
“担惊受怕就多抽几根烟,担心晚上做噩梦就喝点劣质酒。”
乔予舒问了一个很象牙塔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怕穷?”
薛浪笑道:“农村就没有攀比之风了?邻居亲戚都盖几百万的大别墅了,我家还是三十几年前的老房子。”
“另外,我自己倒是没急着谈婚论嫁,可做父母的半辈子都在为这件事张罗,备彩礼攒车房首付。如果两老掏空家底让我结婚生子了,我拿什么去养一家老小?买个农村医疗保险都是很大一笔开支了。”
陈知意端着柚子茶,安静的听完了薛浪这番话。
她没有急着接话,像是在把那段话里的信息按顺序排列好,然后才开口:“我以前见过很多从底层上来的人。有人会把那段经历当作盾牌,用来解释所有后来做的事情。有人会把它当作敲门砖,证明自己‘吃过苦所以现在该享福’。但你刚才说那段话的时候,既不像是要为自己辩解,也不像是在卖惨。”
薛浪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对,一切都是个人的选择。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做好了为此承受代价的准备。”
陈知意端着柚子茶,目光在薛浪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其实不多。大多数人更愿意说‘我当时没得选’,而不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其实已经在给自己做总结了。”
她说完之后低头喝了一口柚子茶,“那你现在觉得,代价值得吗?”
薛浪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我并未付出应有的代价。因为这一行利润不小风险不大,极少有同行会因为生意上的事,去治安队喝茶。”
乔予舒玩笑道:“听上去是个好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