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叶烟凤（2/2）

叶烟凤用团扇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免了”的手势，：“算了，你好好躺着吧。刚挨完五十杖，别逞强了。”

她说着径自走进厢房，红裙裙摆拖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极淡的牡丹花香。

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逼仄的屋子，最后拉过木凳，用团扇掸了掸凳面上的灰，坐了下来。

温小凡没有躺回去。他靠在墙上，手扶着窗台，让自己保持一个不算失礼但也不会因为疼痛而倒下的姿势，然后问道：“叶堂主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叶烟凤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她把团扇在手里转了个花，然后用扇面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玩味：“好奇。”

“好奇？”温小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好奇。”叶烟凤说，“一个过滤器，一个矿奴，一个炼气一层的小杂役，哪来的胆子跟外门执事硬碰硬？哪来的骨气扛五十杖不吭一声？我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男人。”

温小凡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压下心里的波动，声音依然平静：“前辈昨天也在执法堂？”

“在啊。”叶烟凤用团扇往旁边随意一指，“我就坐在堂后，帘子后面。周瑾审你的全过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落下。”

温小凡沉默了。

叶烟凤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扇子不转了，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说实话，我觉得疑点重重。为什么要在食堂偷？食堂里人来人往的，你是傻子吗选那种地方下手？还有那两个做假证的——连谎话都说不利索，一个盯着地，一个红着眼，周瑾要是再多审半炷香我估计他们自己就得崩。”

她一口气说完，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玩味：“这么多疑点，周瑾愣是装看不见。你说她图什么？”

温小凡看着叶烟凤。

他平静地问道：“前辈既然觉得疑点重重，作为执法堂堂主，为什么当时不现身阻止呢？”

叶烟凤的团扇停了。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眼神看着温小凡，红唇微启，笑了笑。

温小凡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前辈当时不现身，可能是因为前辈觉得——一个杂役而已。一个过滤器而已。一个矿奴而已。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个人，当着下属的面驳了周瑾和孙执事的面子。对吗？”

叶烟凤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她把团扇搁在膝盖上，认真地点了下头：“对。本堂主不否认，我当时就是这个想法。而且分堂这种杂役区的小事，按规矩本就不该由我这个总堂堂主来过问。周瑾怎么审、怎么判，那是她的权限。我不插手，合乎规矩。”

温小凡没有反驳。他靠在墙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讽刺：“既然如此，前辈今天又为什么来见我？”

叶烟凤站了起来。

“因为你很特别。”她说，“五十杖，你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咬烂了嘴唇都不求饶。本堂主活了一百多年，审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有哭的，有喊的，有跪地求饶的，有装死装疯的，有当场失禁屎尿齐流的。像你这样的——”

“第一次见。”

叶烟凤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青玉小瓶，一个玄铁腰牌，巴掌大，正面刻“执法”二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鸟，铁质沉黑。

“这瓶疗伤丹，比你昨晚用的那个续玉膏好十倍。一天一颗，吃了明天就能下床，后天就能痊愈。这个腰牌——”她用指尖点了点玄铁牌的边缘，“是我执法堂的令牌。在云岚宗，除了宗主和几位金丹峰主的私人洞府你不能进，其他地方亮这个牌子，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找你麻烦。”

温小凡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迎上叶烟凤的目光。

“前辈为什么要帮我？”

叶烟凤笑道：“理由很简单。就如同我不现身阻止周瑾一样——当时我不想阻止，所以我不阻止。现在本堂主想帮帮你，所以我来帮你。本堂主做事，只凭自己的心意，不需要更多的理由。”

她把团扇一收，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和眼尾那颗朱砂痣。

“后天，来执法堂总堂找我。”

温小凡站直了身体，忍着后背的剧痛，拱手躬身：“谢谢前辈。”

叶烟凤没有回头，摇了摇团扇算是回应，红影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的阳光里。

只有空气中那抹极淡的牡丹花香，还在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