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连光都是黑的！（2/2）

他曾替这些人难过，替这些人愤怒，替这些人跟师姐争论过庇护是责任不是生意。

其实这些人不需要他的同情，不需要他的愤怒。

他们只需要有人给他们一把刀，给他们一个可以砍别人的机会，然后他们就会把刀砍向任何可以被砍的人，不在乎有没有伤及无辜。

他们以前是受害者，最惨的受害者。

但是一旦给他们翻身的机会，他们会把同样的手段用在别人人身上。

受害者变成施暴者，施暴者变成受害者。

一个烂透了的循环。

蓝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温道友，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想通了？”

温小凡转过头看着她。“蓝道友，我的确想通了。”

蓝琳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掌心那两道贯穿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我以前总想改变点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不是因为我太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强者定规则的时候就没想让弱者翻身。弱者翻了身，他们就成了新的强者，然后他们会用同样的规则去对付下一批弱者。循环往复，永远不会停。”

蓝琳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温小凡，然后温小凡转身。

“温道友，”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温小凡说。

蓝琳没有再追问。

她看着他离开，沿着广场边缘的石板路往外走。

温小凡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城门口立着一排木制的悬赏牌，上面贴满了三大家族逃离人员的画像和悬赏金额。

他的目光从那些画像上一一扫过。

陵家逃走了七个，钟家逃走了五个，蒙家逃走了四个。

他的目光停在了悬赏牌最顶端那张画像上。

陵玥，陵霜之女。冰属性，炼气四层的修为。

她的画像画得很精细，五官英气十足，她的眉毛微微上挑，眼睛很亮，画这幅画像的人显然见过她本人，把她那种少女特有的傲气都画出来了。

赏金十万下品灵石。

温小凡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好一会儿。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在城门外的空地上站了片刻，脚下亮起淡金色的剑光。

御剑飞起来之后，他从高空俯瞰整座黑岩城。

广场上那一千多个俘虏还在被一批一批地拉上来行刑，血顺着青石板往下淌，在广场边缘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围观的人群的欢呼声隔着几百丈的距离还能隐隐听到，有人在拍手，有人在笑。

那些还没有被行刑的俘虏跪在血泊旁边，手被铁链锁在一起，孩子们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不敢看，母亲低着头用手捂着孩子的耳朵，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说最后的告别。

哭声和欢呼声搅在一起，在广场上空来回弹跳。

太阳挂在广场正上方，阳光是白色的。

温小凡停在空中，看着那片阳光，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这个世界，连光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