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明月几时有！（2/2）

厚重而清亮的锣声在广场上空炸开，数百人的嘈杂声同时小了下去。

“吉时到！”那宫官高声喊道，“请诸位参选公子依次入殿！”

人群开始往殿内移动。

瑶光殿内部极大，殿内中央铺着金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北边的评审席。

评审席比初试的时候大了许多，长案一字排开，后面坐着二十多个评审女官。最中间的座位上坐着上官曦，面色平静如水。

等所有人站定之后，上官曦开口了。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大殿每一个角落，“今日是选妃大典第二场——复试。复试一共考三场，第一场考乐曲。每人为女帝作一首词曲，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反复修改，但不得离场。时辰一到，所有人停笔，把你们的词曲呈上来。评审会批阅打分，午后张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百多人齐声应道。

“好。”上官曦点头，“来人，摆案，发文房四宝。”

五六十个宫官从侧殿鱼贯而出，每人手里端着数套笔墨纸砚，在殿内空地上摆出了三百多张小案。

每张案上还放了一盏清茶和几块糕点，算是对参选者的照顾。

温小凡和柳清霜按照分好的位置坐下。

温小凡的位置在第四组中间偏后的地方，他刚坐下，就听到前面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个过滤器坐在我后面，真是晦气。”

温小凡没有理会。他拿起案上的砚台，倒了些水，慢慢地磨墨。

柳清霜坐在他斜前方，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温兄共勉。”

温小凡微微点头，继续磨墨。

他抬头看向对面。对面坐着的是第三组的人，温小凡一眼就看见了凤九天。

他坐得端端正正，银发垂在肩头，手里提着一支紫玉笔，已经落下去了。

他的动作慢而稳，每一笔都从容不迫，像是正在书写一幅传世之作。

凤九天旁边坐着一个蓝衫男修。

他一边写一边偷偷去瞄凤九天，脸上满是羡慕。

温小凡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宣纸。

他闭了闭眼睛，开始想词。

他是一个理科生，词曲本不是他的强项。但在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他脑子里装着另外一个世界几千年的诗词曲赋。

随便借一首出来就是千古绝唱。这个世界的人，哪里知道什么苏轼、辛弃疾、李清照。

他心里默念着几首词，想挑一首最合适的。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气势太大，柳永的《雨霖铃》？太艳。李清照的《如梦令》？太短。

最后，他想到了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一首传唱千年的词，一曲唱尽人间悲欢离合。

拿出来虽然有点欺负人，但这一刻，他需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首词，写尽了人间离别的愁绪，又寄予了对未来的美好祝愿。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和陵玥分别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乘风归去”的人。要走，又舍不得。只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最冰冷的那条分开路。

和方兰师姐见面的时候，他心里就总是想起那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首词，简直就是为他写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他所在乎的那些人写的。只要他们都活着，哪怕相隔数十万里，看的是同一个月亮，也就够了。

温小凡放下笔，把词曲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词写好了，曲谱也写好了。曲谱是他根据王妃那版歌曲的旋律来写的，节拍和词都精确地配在上面。

他很有信心。

温小凡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字每个符号都没问题。

时间还早，他把笔放下来，开始慢慢喝茶。

陆续有人交卷，温小凡把卷子交上去，收卷那人看到名字时明显顿了一下，又多扫了他一眼。

温小凡面无表情地坐回去，听见身后两个人在小声嘀咕：“他写得什么东西？我偷瞄了几眼‘水调歌头’，这什么鬼东西？”另一个说：“谁知道，一个矿奴，过滤器，能写出什么来。”

“温道友。”柳清霜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他旁边，朝他笑了一下，“走吧，还有几个时辰才放榜。去殿外透透气。”

两人走出瑶光殿。殿外阳光很烈，广场上三三两两聚着人。

有人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有人已经紧张得满头是汗。

“温兄，怎么样？”柳清霜脸上带着笑，“看你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莫不是考得不错？”

温小凡道：“应该不错。”

柳清霜眼睛一亮：“你都说不错了，那肯定是真有把握。没想到温兄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乐曲高手。”

温小凡笑了笑道：“谈不上高手。就是词曲这事，我比大多数人更会一点。”

柳清霜见他不肯细说，也不多问，只说：“行，那我们就等放榜吧。下午会张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