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地牢（2/2）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嘴上带血，唇色惨白，却还敢抬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两团火，烧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够了。”她忽然开口。

琴声、箫声、剑风、吟唱，全部在同一个瞬间停住。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夏侯临先跪了下去，跟着慕容清、南宫月、东方玉也连忙跪倒在地。

“臣夫等无能，请陛下责罚！”四人齐声说，额头已经贴到了地上。

盛紫烟看着他们。他们的背弯着，额头触着地。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说，“孤想清静清静，你们全部下去吧。”

四个人的身体同时颤了一下。

南宫月抬起头，还想说什么，被慕容清一把按住手臂。

四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起身躬身退到殿外。

容娘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盛紫烟没有睁眼，淡淡道：“你想说什么就说。”

容娘叹了口气：“老奴侍奉陛下快八百年了，还是头一回见陛下为一个男人气成这样。”

盛紫烟缓缓睁开眼睛，侧目看她。

“容娘，你觉得孤该不该把他杀了？”

容娘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跟着舒展开来：“那个温小凡确实该死。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撞陛下，按律该杀。但是真要杀那还是陛下自己做决定了，老奴决定不了”

盛紫烟没有回答她。

她抬手挥了挥：“孤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也退下吧。”

容娘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盛紫烟靠在凤椅上，睁着眼睛，看着殿顶繁复的雕花和那些盘旋交错的金凤纹路。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温小凡，想到他今天，经脉被她的灵压震得寸寸断裂，最后他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往外冒血。

“温小凡。”她低声道。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哎！也不知道他现在死了没有”

然后盛紫烟释放神识。

天牢里，温小凡气息极弱，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他还活着，但经脉裂了大半，如果不管他，可能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盛紫烟收回神识，嘴角绷紧。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当时没控制住。

她不是没杀过男人，也不是没拍死过冲撞她的人。

可今天，她居然舍不得杀这个，把她气到失了分寸的小修士。

“温小凡。”她低声道，“你还真是个祸害。”

夜已经深了。

天牢里阴冷潮湿，廊道里点着几盏半明半暗的灵光灯。

偶尔有水滴从顶上落下来，砸在石板上，“滴答”地一声。

地牢里的温小凡，是被痛醒的。

他勉强睁开眼，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

他一点点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可身子一动，经脉里的伤口就跟着抽痛。他咬住牙，手臂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能起来。

他只能继续趴着。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他脑袋里开始走马灯一样地转。

他想起陵玥，想起自己跟她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想起方兰。在云岚宗第一次见面时，她站在外门弟子院门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他掌心上的疤。

后来却把自己的贡献值全拿出来，替他垫贡献值，借他灵石，买洗髓丹。

想起方绿。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姑娘，缩在他身后说“小凡哥哥你要好好保护我”。

他想起绿妩棠。那个冰冷的女人，她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吧，她应该知道自己尽力了吧。

他希望自己死后，这个女人不要为难方兰和方绿。

“我尽力了……”温小凡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真的……尽力了……”

他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经脉尽断，五脏移位，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给他药。

这样下去，不是被伤势拖死，就是在这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冻死。

“师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睡着了，“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发飘。

“前辈……我尽力了……你放了她们吧……求你了……”他无意识地呢喃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记忆最后停在那里。烟花在天上炸开，湖面倒映出无数金色的凤凰。

陵玥站在那里，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