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信(1/2)
天还没亮,魏平安就起了。
他坐在书案前,把这几日查到的东西,一样样摆开。
韩家灵石票的存根。
跑商队进出的那处宅子。
供货商被请去喝茶的时辰、地点。
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在纸上。
魏平安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他做散修半辈子,最怕的,就是跟宗门沾上恩怨。
宗门势大,散修势孤。
一旦撕破脸,吃亏的,永远是他。
可这一回,人家都骑到头上了。
再躲,这坊市,就真成了别人的。
魏平安捏了捏眉心。
躲不过,那就斗。
他闭上眼,把韩青阳这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韩家嫡孙,筑基中期,仗着祖父的势,横行霸道。
这种人,他见多了。
眼高手低,心狠,却不细。
断货、下套、翻倍,这一连串,看着狠,实则漏洞百出。
真正难缠的,是韩青阳背后的韩长老。
顾有容端了热茶进来,见他眼底泛青,皱了眉。
“一夜没睡?”
“睡不着。”魏平安接过茶,抿了一口。
“你真要去告?”顾有容在他对面坐下,“散修告宗门嫡传,有多难,你该知道。”
“知道。”魏平安道,“难,也得试。”
“可你手里这些,算不得铁证。”顾有容道,“灵石票能伪造,宅子是人家的,喝茶……人家就说叙旧,你怎么办?”
魏平安没说话。
他何尝不知。
这些证据,单拎出来,哪一样都不硬。
可他要的,本就不是“告倒”韩青阳。
“我要的,是让执法堂知道,有人在军需上,动了手脚。”魏平安道。
顾有容一怔。
“明面上,我去告。暗地里,你让孙掌柜悄悄筹货。”魏平安道,“两头并进。”
顾有容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好。”
天刚亮,周执事就上了门。
他脸色不太自然,进门先赔了个笑。
“魏坊主,打扰了。”
“周执事。”魏平安起身相迎,“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咳。”周执事干咳一声,“上头有令,我这是来传话的。”
他掏出一卷文书,搁在桌上。
“前线军令。这个月,丹药需求,翻三倍。”
魏平安眼皮都没抬。
“翻三倍?”
“是。”周执事道,“九千瓶养气丹,六千张符篆。限期半月。”
魏平安没接文书。
他盯着周执事,缓缓道:“周执事,咱们打了小半年交道。您跟我交个底,这翻三倍,是前线的意思,还是……韩家的意思?”
周执事脸色变了变。
“魏坊主,这话……”
“我懂。”魏平安摆摆手,“您就说,这军令,是谁发的。”
周执事沉默了一瞬,压低声音:
“是韩长老发的话。韩长老管着军需后勤,这军令,走的是正路子。”
“正路子。”魏平安重复了一遍,笑了。
“那依您看,我交得出吗?”
周执事张了张嘴,没接话。
半晌,他叹了口气:
“魏坊主,我也就是个办事的。上头怎么发,我怎么传。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放下文书,起身告辞。
魏平安送他到门口。
“周执事。”
周执事回头。
“劳您带句话给韩少爷。”魏平安道,“这坊市,是我一刀一刀挣下的。想要,让他亲自来拿。”
周执事脸色一白,匆匆走了。
送走周执事,魏平安回到屋里,拿起那卷文书,展开。
九千瓶养气丹,六千张符篆。
限期,半月。
白纸黑字,盖着军需的印。
他盯着那红印,看了很久。
这一纸文书,压下来的,不光是货。
是一整个坊市。
顾有容进来,捡起那卷文书看了两眼,脸色也变了。
“九千瓶?”她抬头,“这哪是要货,这是要命。”
“可不就是要命。”魏平安道。
“那你……”
“先拖着。”魏平安道,“拖一天,算一天。”
当天,魏平安去了天剑宗。
山门高耸入云。
光是站在山下,那股子剑意,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平安递上名帖,报上姓名。
看门的弟子打量他两眼,眼神里,带着散修常见的那种轻慢。
“等着。”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魏平安也不恼。
他站在山门外,看那层层叠叠的殿宇,心里,反倒沉了下来。
这庞然大物里,藏着韩家。
他要从这庞然大物里,讨一个公道。
难。
可他没得选。
执法堂在宗门西侧,一座青灰的殿宇,门前两个执剑弟子,脸色冷峻。
终于有人出来,领他进去。
堂上坐着个中年执事,姓吴,看着魏平安,眼皮半抬。
“你要告谁?”
“天剑宗韩长老之孙,韩青阳。”魏平安道。
吴执事眉梢动了动。
“告他什么?”
“断我货源,设局夺我坊市。”魏平安把一沓纸递上去,“这些,是我查到的。”
吴执事接过去,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些?”
“就这些。”
吴执事把纸往桌上一丢。
“灵石票,能伪造。跑商队,不能证明与韩家有关。供货商喝茶,人家乐意,你管得着?”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
“魏坊主,你一个散修,空口白牙,就敢告宗门嫡传?”
魏平安脸色沉了沉。
“我有人证。”
“人证?”吴执事嗤笑,“哪个供货商,敢出来给你作证?”
这话,戳到了魏平安的痛处。
老钱、老张他们,早被韩家吓破了胆。谁敢出头?
“告状,得有铁证。”吴执事站起身,背着手,“没有铁证,就是污蔑。污蔑宗门弟子,是什么罪,你该清楚。”
他挥了挥手。
“念你是初犯,本堂不计较。回去吧。”
魏平安站在原地,攥了攥拳。
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出了执法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青灰殿宇。
告状这条路,走不通。
他心里,反倒平静了。
这一趟,他不是白来的。
至少,他看清了两件事。
其一,韩家的手,已经伸进了执法堂。
其二,硬碰硬,他碰不过。
那就不碰。
换一条,韩家想不到的路。
回坊市的路上,魏平安走得很慢。
他把今日在执法堂,见到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嚼了一遍。
吴执事的敷衍。
看门弟子的轻慢。
还有那句“念你是初犯”。
韩家的手,比他想得,还要长。
这桩官司,走正道,是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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