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紧迫(1/2)
三天,魏平安没出过客栈的门。
天一亮,他就把门反插上。饭让小二送到门口,水自己烧。
除了夜里打坐,其余时候,他都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韩家的人,就在这坊市里,拿着画像,逢人便问。
第二天送饭,店小二在门外敲了敲。
“客官,饭放门口了。”
“放着吧。”魏平安道。
“客官这几日,怎么老不出门?”小二多问了一句。
“身子不爽利。”魏平安道,“养着。”
“那您多歇着。”小二道,“有事喊我。”
好在这三天,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天傍晚,魏平安换好衣裳,贴上货郎面具,把灵石、符箓、护身法器,一样样贴身藏好。
最后,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还揣着一面腰牌。
韩青阳的腰牌。
当初他说“留它有用”,这会儿还没用上。
魏平安把腰牌往更深处塞了塞,出了门。
亥时不到,天已经黑透。
北边那口枯井,在坊市外半里地。魏平安没走直路,绕了两条巷子,才摸过去。
离着还有百来步,他停住脚,躲在一堵矮墙后头。
先看。
枯井边,已经站了三个人。一个高个,两个矮的,都蒙着脸。
魏平安蹲了半刻,数着。
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个人。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空着手,还有两个,罩着黑斗篷。
每个人走到井边,都跟那高个低语一句,递上几块灵石。
高个收了钱,才放人下井。
魏平安看明白了。
先交钱,后下井。
他没有立刻过去。又等了片刻,确认身后没人跟着,这才起身,走了过去。
“进场的?”高个打量他。
“是。”魏平安道,“齐老板引荐的。”
“齐牙人?”高个“哦”了一声,朝他身后望了望。
“一个人?”
“一个人。”
“带家伙没有?”
“带了。”魏平安道,“两张符,防身用。”
高个又上下打量他两眼。
“头回来?”
“头回。”魏平安道。
“那记着。”高个道,“进去之后,别多嘴,别乱看。惹了不该惹的人,齐牙人可保不了你。”
“晓得。”魏平安道。
高个伸出一只手。
“一百灵石。”
魏平安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数了数,递过去。
高个掂了掂,让开身子。
“下去吧。守规矩。”
魏平安点点头,走到井边。
井口不大,勉强容一人。他扒着井沿,往下探了探。
魏平安没犹豫,翻身下去。
井不深,落了约莫两丈,脚就踩实了。
井底有条斜向下的甬道,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颗豆大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
魏平安顺着甬道,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地下洞厅。
洞厅不大,四面石壁,顶上挂着几盏油灯。正中一张石台,台前摆了二三十把椅子,已经坐了大半。
有人戴面具,有人罩斗篷,有人干脆蒙着块黑布,只露两只眼睛。
魏平安扫了一圈。
靠里那几个,浑身阴气,一看就是魔修。左边角落,坐着个头顶长角的大汉,是个妖修。
散修最多,一个个缩在椅子里,谁也不跟谁搭话。
魏平安挑了最靠门口的一把椅子,坐下。
这里离出口最近。一旦有变,他第一个能跑。
坐了没一会儿,旁边一个灰袍人,凑过来低声道:
“兄弟,头回来?”
“头回。”魏平安道。
“那可得当心。”灰袍人道,“这地方,认货不认人。你带了什么,别露。”
“多谢提点。”魏平安道。
“提点算不上。”灰袍人摆摆手,“我也是多嘴。你瞧见没有,靠里那几个,不是善茬。惹急了,杀人越货,比喝水还痛快。”
“这么乱?”魏平安顺着话头问。
“乱。”灰袍人道,“所以这地方,散修进来,都得把头埋低。谁露了财,谁就活不过今晚。”
“受教了。”魏平安道。
灰袍人没再说话,往旁边缩了缩。
魏平安趁这功夫,又把在场的人,挨个看了一遍。
这一看,他心,猛地一沉。
靠右首,坐着两个人。一个青衫,一个灰衫,都戴着面具。
可他们腰间,都挂着一样东西。
腰牌。
那腰牌的形制,魏平安见过。
天剑宗的腰牌。
魏平安面上不动,手,却不自觉地,往怀里按了按。
那面韩青阳的腰牌,还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目光收了回来。
韩家的人,果然把手,伸到了这场交易会里。
正想着,石台后头,走出一个干瘦老者。
老者干咳一声,全场静了下来。
“诸位,人齐了,就开拍。”
“老规矩,价高者得,买定离手。”
“看走眼了,怨不得人。”
话音落下,一个小童捧着一只木匣,走上石台。
匣子打开,里头是枚黑沉沉的铁牌。
“玄铁令牌,能抵筑基后期全力一击。”老者道,“起拍,三百灵石。”
有人举牌:“三百五。”
“四百。”
“四百五。”
几轮下来,那玄铁令牌,被一个散修以七百灵石拍走。
灰袍人低声嘟囔:“这牌子,贵了。”
“能用一回。”魏平安道,“也算保命的东西。”
“保命?真到要命的时候,这牌子顶不上用。”灰袍人道,“都是给那些怕死的富户备的。”
魏平安没动。
他的灵石,得留着。
后头又拍了几件:一柄下品飞剑、一瓶疗伤丹药、两张符箓。
魏平安都不出声。
直到老者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
“一部结丹功法。”
“《长春结丹诀》。”
洞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这功法,是一位散修前辈留下的。”老者道,“来路正,路子正。木属性,中正平和。”
“起拍,五千灵石。”
魏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长春。
结丹。
还是木属性。
这路子,跟他主修的《长春功》,一脉相承。
可他没急着举牌。
“五千五。”有人开口。
“六千。”
“六千五。”
“七千。”
“七千五。”
喊价声此起彼伏。
魏平安身旁,那灰袍人压着嗓子嘀咕:
“结丹功法,才喊到七千五。便宜了。”
“便宜?”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哼道,“你也不看看,这功法什么来路。散修手笔,能练不能练,还不一定。”
“倒也是。”灰袍人道,“可再怎么说,也是结丹。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要买你买。”黑脸汉子道,“老子这点家底,还得留着养命。”
魏平安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那部功法,神识,却已经悄悄放了出去。
那功法用一块绢帛托着,供人观瞧。
魏平安的目光,顺着绢帛上的字,一行行扫下去。
前四层,中规中矩。
可看到第五层,他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第五层的行功路线,有一步,被人改了。
改得极隐蔽。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可照这改了的路子去练,到了结丹关口,灵力会在丹田里逆行冲撞。
轻则结丹失败,重则,当场爆体。
这不是残卷。
这是有人,故意埋了后手。
魏平安眼皮一跳,缓缓把神识收了回来。
“一万。”有人喊。
“一万二。”
“一万五。”
“一万八。”
价格,还在往上蹿。
魏平安冷眼看着。
那部功法,谁买,谁死。
“两万。”右首那青衫人,忽然开口。
他这一喊,场上安静了一瞬。
“两万三。”一个魔修不服气。
“两万五。”青衫人眼皮都没抬。
再没人加价。
灰袍人凑到魏平安耳边,低声道:
“看见没,那青衫的,是条硬鱼。两万五,眼睛都不眨一下。”
“有钱。”魏平安道。
“何止有钱。”灰袍人道,“这号人,惹不得。你瞧他腰间。”
魏平安早瞧见了。
腰牌。
天剑宗的腰牌。
“天剑宗的人,也来这种地方。”魏平安道。
“越是名门,越要脸面。”灰袍人道,“买这见不得光的货,才更要蒙着脸来。”
老者敲了一下石台:
“两万五,成交。”
那部埋了后手的《长春结丹诀》,落进了青衫人的手里。
青衫人起身,接过功法,随手揣进怀里,坐了回去。
魏平安看着这一幕,心里,隐隐有了计较。
他低下头,没再看任何人。
拍卖会还在继续,又拍了几件小货,就散了场。
散场时,魏平安听见前头有人嘀咕:
“今晚这部功法,落进天剑宗手里了。啧。”
“那帮人,出手就是阔。惹不起。”
“走吧,别多嘴。”
可魏平安没走。
他等众人陆陆续续离了洞厅,才起身,朝石台后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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