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韩砾(2/2)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腿都软了。这东西本就是韩砾派他们来找的。如今被人抓了现行。若闹大。韩砾脱不了干系。他们只得把东西乖乖交出来。
魏平安接过一看。心头微跳。那暗格里装的不是军需。是韩长老生前的私藏。一卷泛黄的皮纸。十来株用玉盒封存的三阶灵材。还有一个沉甸甸的丹炉。丹炉里还封着一炉半成的凝气丹。
那十来株灵材被玉盒封着。盒盖一开。满屋都是淡淡的药香。魏平安认得其中几株。三阶的血芝、玄阴草、青灵参。样样是凝气丹的主药。他做二级炼丹师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齐整的灵材。那半成的一炉凝气丹更是难得。丹胚已成。只差收丹最后一步。换作寻常炼丹师。这一炉就算废了。可他有水灵根的精细。有把握把它收出来。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对那两名弟子道:回去告诉韩长老。这后墙根的东西。我替执法堂封存了。他若想要。走明路来查。
两名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魏平安把暗格里的东西一样样清点。那卷皮纸展开。上书三个字。凝气丹方。他呼吸一滞。这是二阶炼丹师都眼热的丹方。能炼凝气丹。助结丹期稳固灵力。那十来株灵材正是凝气丹的主药。那半成的一炉。离成丹只差最后一步。
主人。这老东西藏的私货不少。白薇小声说。咱们发了。
小声。魏平安压低声音。这东西见不得光。韩长老私藏军需之外还有私库。韩砾也在找。咱们拿要拿得干净。
他略一沉吟。从暗格中挑出价值最次的一批。那几株品相一般的灵材和几块杂色灵石。连同那炉半成丹。准备上交。最值钱的凝气丹方和上等灵材。他揣进贴身的暗袋。
剩下这些。明日交给韩砾。魏平安道。就说是在配合查案时查出的赃物。博个协助查办的名。
白芷眼睛一亮。主人这是明着交赃。暗里截胡。两头赚。
苟道之道。魏平安轻笑。名给他。利留下。他想要军需案的功。给他。他想要坊市的权。没门。
次日韩砾果然来要那暗库的东西。魏平安把挑剩下的那批摆在案上。态度恭敬。
韩长老。昨夜您的弟子在后墙根发现一处暗格。里头是韩长老私藏的赃物。我原样封存了。请您过目。
韩砾脸色铁青。他本想让弟子神不知鬼不觉取走暗库。谁知被魏平安撞破。如今东西摆在明面上。他若说不查。就是包庇。若说查。这些赃物又牵连韩家。他骑虎难下。
魏协理。韩砾咬着牙。你查得倒是快。
托韩长老的福。魏平安微微一笑。弟子们探路。我跟着收尾。军需案的功。韩长老想要。尽可拿去。魏某只求坊市安宁。
韩砾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这人根本不怕他查。因为每一笔账都干净。每一处破绽都堵死了。他韩砾千里迢迢来摘果子。摘了个寂寞。
你很好。韩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坊市。本座查过了。账目清楚。军需案。你首功。
他丢下这句话。又丢下一柄中品法器和一袋灵石。那是他给自己找台阶的。权当息事宁人。
这些。韩砾道。是宗门赏你的。收着。
魏平安接过。没推辞。他目送韩砾灰溜溜地离开坊市。嘴角才慢慢弯起来。
韩砾丢下法器灵石时。手指都在抖。他不是舍不得这点东西。是气。气自己千里迢迢来。连一个散修都压不住。更气这魏平安滑不溜手。查账查不出。搜坊搜不到。连暗库都被他截了胡。这一趟。他输得莫名其妙。可输在明面上。他又挑不出理。只能咽下这口气。
赵衡在宗门里的手段比魏平安想的还利落。军需案一结。他连夜拟了文书。把魏平安查案首功的事往上递。又托了执法堂两位交好的长老说话。三日后文书下来。盖的印比上次还大。有了这枚印。韩家旁支再想动清风山。就得先过执法堂这一关。
三日后天剑宗的正式文书到了。执法堂下文。确认魏平安清风山坊市协理之职。并赏中品灵石一批。外加一枚三阶护身玉符。孙掌柜捧着文书念给全坊市听。念完满坊市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魏协理。孙掌柜的手还在抖。您这协理。算是板上钉钉了。
魏平安接过文书和赏赐。指尖触到那枚三阶护身玉符。玉符温润。内里封着一道保命灵纹。能挡结丹全力一击。这东西比一袋灵石还金贵。
当夜他回到后山庄子。把这三日的收获一字排开在灯下。凝气丹方一卷。三阶灵材十来株。半成凝气丹一炉。韩砾赔的法器一柄。灵石两批。护身玉符一枚。外加协理之位。明里暗里。赚了个盆满钵满。
顾有容坐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这韩砾。是来给你送宝的。她抿着嘴笑。查案查出个暗库。摘果子摘出个协理。他自己倒贴法器灵石。
所以说。借势比借刀高。魏平安把凝气丹方展开。借刀要见血。借势不见血。韩砾这把刀我借不动。可他身后韩家旁支的势。我得借着。他越查。越显得我清白。他越贪。越显出我无私。
那这丹方呢?顾有容凑近看。凝气丹。你现在能炼吗?
缺一味主药。这里头有几株。魏平安指了指玉盒。等灵材凑齐。我闭一次关。就能成丹。这凝气丹对结丹期稳固灵力有大用。比我那长春诀还实在。
那丹方你打算什么时候炼?顾有容又问。
等这阵风头过去。魏平安道。韩砾刚走。宗门里眼睛还盯着。这时候闭死关炼凝气丹。是给人口实。再过半月。等赵衡把军需案的功劳都算清了。我再动手。
你就不怕那残图被别人先找到?
北境极北。几百年没人找着。不差这半月。魏平安笑。再说。图在我手里。别人没有图。找到哪儿去。
他翻到丹方最后一页。忽然顿住。那一页纸比其他页更厚。他轻轻揭开。里头夹着一角残图。残图只有巴掌大。画着几道山势水纹。边上几个古篆小字。像是从一张更大的图上撕下来的。
这是什么?顾有容问。
像是一张地图的残片。魏平安把残图对着灯看。这山势。像是北境更北的某处。
他想起一件事。早年间听陈文浩提过。北境极北有一处丹师的传承秘境。数百年没现世。那丹师以凝气丹闻名。这凝气丹方与这残图同出一处。莫非韩长老当年正是寻着这条线。才得了这丹方?
那残图虽只有一角。山势水纹却画得极准。北境的山他走过不少。这图上那道回字形的峡谷。他隐约觉得眼熟。像是在谁的口中听过。北境极北。人迹罕至。数百年里只有采药人和亡命徒才敢去。若那丹师传承真在极北。这一趟。早晚得走。可眼下还不行。坊市未稳。韩家未平。他不能急。苟道之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图。比丹方还值钱。魏平安把残图贴身收好。先收着。等清风山稳了。再往北探。
白薇这时端茶进来。笑嘻嘻道:主人。那韩砾走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墨。还放话说韩家不会善罢甘休。你就不怕?
怕什么。魏平安接过茶。韩家旁支的势。我借了一次就能借第二次。他们越急。破绽越多。再说。北边还欠咱们一场机缘。
他望向窗外。后山竹林在夜色里沙沙作响。风又起了。可这一回。他握着协理之职。守着凝气丹方。揣着残图。再不是那个被通缉、被追得满山跑的散修了。
他把残图和丹方一并收进贴身暗袋。又把那枚三阶护身玉符系在腰间的暗扣上。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安下心。这一月来。他从夜袭坊市。到借刀扳韩。再到借势压韩砾。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如今总算是把脚跟站稳了。北境极北的机缘。在等着。可他不急。修仙路长。走得稳。才走得远。
顾有容靠过来。轻声道:清风山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过去了一半。魏平安道。韩砾走了。韩家旁支还在。宗门里的眼睛也还盯着。
那要熬到什么时候?
熬到我把凝气丹炼出来。魏平安望着那卷丹方。丹成之日。结丹期我就能站稳。站稳了。别人再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
夜已深。后山的露水爬上了窗沿。魏平安没再说话。只把灯芯挑亮了些。顾有容也安静下来。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谁都没出声。这片刻的静。反倒比白日里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安。他知道。往后的路还长。可有她在。有这一屋子守住的安宁在。他就还有力气。一步一步往前走。
后半夜风停了。坊市里的灯火一盏盏熄下去。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魏平安听着那梆声。慢慢合上了眼。明日还有明日的事。清风山的账要平。铺面要整。凝气丹的灵材要凑。这些琐碎。拼起来。便是他在这世上的立足之地。人活一世。图的无非是一块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清风山的局。越来越稳。也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