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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黄粱梦醒,仇火焚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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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底沉寂,万古无光。

不知多少岁月,不知多少轮回,唯有彻骨寒意死死盘踞神魂深处,如同亘古不灭的烙印,刻在魂魄本源之上,永世不消。

那是一种超脱肉身痛苦、直达灵台真我的寂灭绝望。

不是凡俗生死的转瞬即逝,是仙躯崩碎、道基毁灭、修为尽散、道途断绝的彻底消亡。

黑暗笼罩大千,阴风碾碎生灵。

万丈魔渊之下,罡风似亿万柄无形利刃,昼夜不息切割血肉筋骨;漆黑浓稠的魔气沉沉覆落,腐蚀真元、侵染识海、瓦解道心。无数狰狞可怖的魔藤扎根深渊暗壁,通体漆黑如墨,藤蔓之上布满细密倒刺,带着腥臭蚀骨的剧毒,穿梭在沉沉黑暗之中,猎捕一切坠入渊底的生灵。

柴行歌犹自清晰记得,自己陨落前的最后光景。

浑身经脉寸寸崩裂,百年、千年苦修凝练的真元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溃散、消散于虚无。稳固修行多年的道基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灵光,被渊底魔气瞬间吞噬,半点不留。

胸口那道贯穿前后的致命剑伤,冰凉刺骨,寒意透骨入魂,将他所有生机尽数掐断。

痛。

是撕筋裂骨、毁道灭根的无尽剧痛。

寒。

是人心凉薄、情义崩塌、万念俱灰的彻骨寒凉。

在那无边死寂、无人可渡的深渊绝地之中,他孤身坠落,肉身被魔藤层层缠绕、寸寸撕裂,仙体腐朽、灵力枯竭、神魂飘摇,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世仙途尽数化为泡影。

修行千载,勤恳苦修,步步谨小慎微,岁岁砥砺道心,从一介凡尘凡子挣扎崛起,历尽千难万险,闯过无数妖兽围杀、同道厮杀、秘境凶险,方才堪堪在修仙大道站稳脚跟。

本该前路坦荡、步步登高,未来可期、大道可期。

最终,却没死在妖兽利爪之下,没死在秘境凶险之中,没死在正邪厮杀的战场之上。

而是死在了自己数年照拂、全然信任、倾心相待的同门师妹手中。

人心之险,远胜万魔。

人心之毒,烈过千刃。

“嗬……!”

一声低沉的喘息骤然破腔而出,打破小屋沉寂。

柴行歌身躯猛地剧烈一颤,如同从万古沉眠、九幽寂灭之中强行挣脱,浑身皮肉紧绷,冷汗瞬间浸透贴身布衣,层层寒意顺着背脊攀升,让他四肢百骸皆泛起细密冰凉。

他豁然睁眼!

两道深邃锐利的眸光骤然刺破幽暗,眸底深处,残留着渊底千年沉寂的沧桑、身死道消的悲凉,以及那刻骨铭心、焚魂灼魄的滔天恨意。

那是历经一世仙路浮沉、看透人性虚伪凉薄、亲身体验背叛殒命之人,才会拥有的沉冷与凛冽。

只是下一瞬。

刺骨魔渊、漆黑阴风、蚀骨毒藤、崩碎道基……所有死寂绝境的可怖景象尽数消散,如烟云散去,再无半分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静谧的人间夜色。

淡淡的月华穿透老旧纸窗的细碎破孔,温柔洒落屋内,清辉浅浅,柔和无尘,静静铺满斑驳老旧的泥土地面,将这间简陋斗室的轮廓温柔勾勒。

晚风穿窗,轻轻拂动窗纸,带来山间深夜微凉的清气,夹杂着宗门后山草木独有的淡浅幽香,静谧安然,岁月静好。

没有寂灭,没有杀机,没有崩塌,没有绝望。

唯有安稳、朴素、再寻常不过的外门弟子居所。

柴行歌僵坐木床之上,心神巨震,浑身气血翻涌不休,脑海一片嗡鸣,久久无法回神。

他下意识转动脖颈,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小屋,一寸一寸打量周遭景物,眼底惊疑与恍惚层层叠叠,翻涌不息。

这是一间极为朴素、极简至极的黄枫谷外门居所。

房屋不大,不过数丈见方,墙体是最普通的黄泥夯土所筑,历经常年风吹日晒、岁月侵蚀,墙面早已斑驳泛黄,布满细密交错的裂纹,处处皆是陈旧痕迹。屋顶木梁纹理苍老,边角微微腐朽,透着常年安静闲置的古朴气息。

身下所躺的木床,是宗门统一配发的粗木床,木纹粗糙,质地坚硬,表面被无数外门弟子常年卧睡打磨,带着温润陈旧的包浆,触感熟悉到极致。

靠墙一侧,摆放一张缺角旧木桌,桌面凹凸不平,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是历届外门弟子伏案修行、默写功法、打磨符箓留下的岁月痕迹。桌上静置一只粗陶豁口碗,碗壁素净无纹,简简单单,是底层弟子日常饮水、盛药所用寻常器物。

小屋墙角,整整齐齐叠放着两三件灰色布制道袍,布料粗糙厚实,色泽暗沉,是黄枫谷外门弟子统一制式服饰,洗得发白、边角微磨,朴素无华,无半点装饰,象征着外门弟子最为底层、最为平凡的修行身份。

正对墙面正中,悬挂一柄制式精钢长剑。

剑鞘朴实无华,通体素黑,无金玉点缀、无灵纹镌刻、无阵法加持,仅仅是宗门发放给外门弟子的最基础佩剑。剑鞘边缘凝着几点浅浅锈迹,透着常年静置、少被动用的陈旧感,是刚刚入道、尚未真正踏上杀伐之路的少年弟子专属物件。

屋内空气沉静淡然,漂浮着旧木的淡涩、布衣的清浅气息,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低阶淬体丹药残留的苦涩药香。

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是无比熟悉。

这不是千年之后的绝境魔渊。

这是他初入黄枫谷、踏上仙途未久的少年居所。

是他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亦是他一生悲剧开端的原点。

柴行歌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神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平视细看。

一双年轻干净、气血充盈的少年手掌。

骨节匀称挺拔,皮肉紧致细腻,掌心只有常年握剑、练拳苦修磨出的淡淡薄茧,无深渊腐蚀的溃烂伤痕,无剑穿灵府的可怖创口,无岁月沧桑留下的褶皱老痕。

手掌温热鲜活,气血平稳充盈,筋骨坚韧完好,生机盎然。

他缓缓五指收拢、舒展,灵活自如,力道沉稳扎实。

再抬手抚过自己胸膛心口位置。

平整完好,温润无恙。

灵府安稳澄澈,经脉畅通无阻,周身真元虽然尚且微薄粗浅,仅仅停留在练气前期层次,却凝练纯粹、根基稳固、毫无暗伤、毫无裂痕。

前世那道贯穿心口、崩碎道基、断送千年仙途的致命剑伤,荡然无存。

崩碎的道基完好如初。

溃散的修为尚未发生。

逝去的岁月仍旧停留。

陨落的结局彻底改写。

“我……重生了。”

低沉沙哑的四字轻语,自少年唇间缓缓溢出,落在寂静无声的小屋之中,轻若晚风,却重如千钧。

一字一顿,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带着劫后余生的沉定,带着跨越千年轮回归来的厚重沧桑。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神魂残存的执念虚妄。

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重活一世!

他从千年之后、身死道消的魔渊绝境,逆流时光,重返少年初入仙途的岁月!

心神激荡之下,尘封千年的记忆如冲破桎梏的江海洪流,汹涌狂暴、浩浩荡荡,尽数冲刷灵台识海,一幕幕血色淋漓、刻骨铭心的前尘往事,清晰无比、分毫毕现地铺展开来。

前世,他本是凡尘山村出身的普通少年,无家世庇佑、无祖辈积福、无仙缘传承、无名师指引,生来平凡,出身卑微。

凡尘俗世,命运颠沛,机缘浅薄,一生碌碌本是定数。

可他自幼便心怀向道之心,不甘凡尘老死,不甘庸碌一生,执念坚定,一心求仙、问道、求真、求长生。

年少跋涉千里,风餐露宿、历经艰辛,凭自身微薄毅力与纯粹道心,侥幸通过黄枫谷入门试炼,挣脱凡尘桎梏,踏入仙门大道,成为万千求道者之中,极为普通的一名外门弟子。

初入仙门,少年心性赤诚纯粹,心性干净通透,不懂世间机心,不懂人心诡诈,不懂名利倾轧,不懂伪善假面。

他只知,仙途不易、大道难求,唯有勤恳苦修、日夜不辍、踏实稳进、步步为营,方能在漫漫仙路之上稳步前行,积攒修为、打磨道基、谋求进阶、追寻长生大道。

故而入门之后,他每日早睡早起,勤修吐纳、打磨根基、练习剑法、参悟粗浅功法,从不偷闲懈怠,从不贪慕玩乐浮华。

资源稀少,他便省吃俭用,一点一滴积攒;功法粗浅,他便日夜参悟,一字一句揣摩;修为缓慢,他便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徐徐精进。

在外门一众弟子之中,他不算天资绝世、不算机缘逆天、不算背景显赫,却是最勤恳、最踏实、最隐忍、最自律的那一人。

也正因这份勤恳沉稳、忠厚纯良,让初入仙门、孤身无依的柳如眉,刻意靠近、刻意依附。

那是一次宗门常规外山历练,外门弟子组队入山,猎杀低级妖兽、采集基础灵药,用以打磨实战、积攒修行资源。

山林妖兽潜藏,险象环生,一众年少弟子实战经验浅薄,慌乱之间遭遇妖兽突袭,阵型大乱,人人自顾、四散逃离。

柳如眉天资平平、修为浅薄、身法稚嫩,慌乱之间不慎落单,身陷妖兽围堵,险象环生,濒临险境,惶恐无助、泪眼婆娑。

彼时的她,容貌清丽温婉,眉眼柔软动人,身姿纤细柔弱,看似天真单纯、人畜无害,一副弱不禁风、惹人怜惜的模样。

刚刚脱离凡尘、心性纯良的少年柴行歌,见同门师妹身陷险境、危在旦夕,自然心生恻隐,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挥剑斩兽,浴血相护,硬生生搏杀妖兽,将她从生死边缘救下。

自那一日起,一切因果纠缠、一切恩怨牵绊、一切算计伪装,尽数生根发芽。

获救之后,柳如眉对他感激涕零、恭敬有加,一口一声师兄温润轻唤,眉眼之间满是崇拜孺慕、依赖信任。

她日日问候、时时亲近,言语温柔、态度谦和,行事柔顺乖巧,处处示弱、处处依附,将自己塑造成孤身无依、柔弱单纯、需要庇护的弱小师妹形象。

初涉仙门、从未经历人心险恶的柴行歌,被这份温顺亲近、纯粹依赖打动,彻底放下防备,真心相待、诚心庇护。

他念及同门之谊、同道之情,怜她孤身无靠、修行艰难,便对其百般照拂、处处帮扶。

修行资源,但凡自己略有富余,便慷慨相赠;

功法诀窍,但凡自己参悟所得,便倾囊相授;

进山历练、外出任务,但凡有凶险,便挡在身前、护她周全;

遭遇同门排挤、外人轻视,便主动撑腰、代为化解。

数年仙途相伴,他以诚待人、以心交付、倾力扶持、毫无保留。

他以为,世间修行之人,皆求道心纯粹、本心澄澈,以诚换诚、以善报善。

他以为,自己真心相待、倾力庇护,换来的必然是同门同心、道途相伴、风雨同舟的真挚情谊。

他以为,温柔柔顺之人,必然心底纯良、品性端正、知恩图报。

年少愚善,识人不明,终究酿成毕生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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