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童离散,孤影入黄枫(1/2)
越国南疆,青溪镇外柴家村。此地远离七大仙门,灵气稀薄,村中百姓皆是纯粹凡人,世代耕织,寿不过百,病痛灾厄常年相伴。
柴行歌年方十五,父母早年染时疫双双亡故,只余下七岁亲妹柴依林相依为命。姑母一家素来照拂兄妹二人,姑母膝下仅有一女周明娴,九岁,聪慧早熟,心思缜密。一年前姑姑父进山采药,偶遇低阶妖兽,尸骨无存,两个孤苦家庭就此合为一处,三个孩童彼此互为唯一亲人。
越国七大仙门每三年举办一次升仙大典,黄枫谷作为七派之一,每年秋末对外招收外门弟子。只要年纪未满二十、能引气入体、身具灵根,无论凡人身世、有无背景,皆可入谷修行,从此挣脱凡尘生老病死之苦。消息传遍南疆乡野,无数底层百姓拼尽家底,送家中孩童奔赴北域太岳山脉。
这是凡人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错过便要再等三载。柴家村族老齐聚商议,村中仅柴行歌偶然得云游散修传授粗浅引气法门,能引微弱灵气入体,是全村唯一有机会触碰仙途的孩子。族中凑出少量碎银、干饼、粗布行囊,托付柴行歌带上柴依林、周明娴,一同前往黄枫谷。
临行前夜,柴行歌立誓护好两个妹妹。彼时他尚未知晓,凡人界从来没有两全之法,修仙之路残酷冷硬,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如同韩立早年在七玄门所见一般,弱小者从无安稳可言。
三人一路向北,行走二十余日,凡俗官道彻底断绝,前路横亘百里落仙岭。此岭横断南北,瘴气弥漫,低阶妖兽横行,山洪、落石常年频发,是南疆去往太岳山脉必经险途。原着中类似荒岭险地比比皆是,散修独行尚且凶险,三个无护身法器、无正统功法庇护的凡童,踏入此地,步步皆劫。
入岭前夜,偶遇一队结伴赶路的散修,众人劝三人暂缓通行,秋末暴雨将至,岭中山洪极易断路,就算炼气修士也不愿此时穿行。可升仙大典有时限,三人盘缠所剩无几,根本耗不起数月等待。柴行歌权衡再三,咬牙带着两个女童踏入落仙岭。
白日赶路,柴行歌包揽所有苦活,寻山泉、拾枯柴、夜间守夜,不让柴依林、周明娴多受半分劳累。柴依林年纪最小,性子软糯胆怯,时时刻刻攥着兄长衣袖;周明娴心思活络,常帮着安抚哭闹的依林,也会提醒柴行歌留意山林异响。漫漫长路虽苦,三人彼此依偎,心中仍存同入黄枫谷、共修长生的念想。
两日安稳穿行,山岭深处毫无人烟,鸟兽绝迹,空气漂浮淡淡的血腥腐气,越往深处走,阴寒煞气越重。柴行歌心底警铃大作,将两个妹妹护在自己身侧,每一步都谨慎探查四周动静。
第二日入夜,天穹乌云汇聚,倾盆暴雨席卷整片落仙岭。雷鸣震彻山谷,电光撕裂夜幕,短短半个时辰,山间积蓄的雨水汇成滔天山洪,谷底轰鸣震耳,滚滚泥水裹挟断木、碎石奔腾而下,整条山道尽数被冲毁。
“快往高处石台跑!”
柴行歌一手拽住周明娴手腕,一手将柴依林揽在怀中,拼尽全力向着半山一处狭小石台狂奔。山路泥泞湿滑,柴依林体力不支,数次险些滚落陡坡,泪水混着雨水不断滑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唯恐拖累兄长。
三人艰难登上石台,方寸之地三面绝壁,下方是咆哮山洪,进退无路。狂风冷雨拍打单薄衣衫,三个孩童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抖。柴行歌将仅存的干布裹在两个女童身上,自己立于风口,以身躯挡住狂风暴雨。
柴依林小声啜泣:“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我想和你、明娴姐姐一起去仙山。”
柴行歌伸手擦去小妹脸上泥水,语气沉稳坚定:“有我在,不会出事,熬过今夜,我们就能走出大山,到黄枫谷安稳修行。”
周明娴强压心中恐惧,轻声宽慰柴依林,又转头提醒柴行歌留意山林深处异响,暴雨掩盖之下,隐约有妖兽嘶吼隐隐传来。一夜无眠,柴行歌全程紧绷心神,提防山洪、妖兽双重危机,凡躯少年一夜耗尽体力,眼底布满血色。
拂晓时分,暴雨停歇,山洪缓缓退去,山间白雾蒸腾,能见度不足数丈。柴行歌松了口气,以为绝境已过,只需穿过前方十里林地,便能抵达北域官道。他刚整理好破损行囊,打算带着二人下山,异变陡生。
三四名衣衫破烂的散修从白雾中冲出,皆是走投无路的底层炼气一层、二层修士,无宗门庇护,常年在荒岭劫掠独行凡人,抢夺干粮、碎银,偶有灵根孩童,便会掳走转卖黑市,和原着中南疆流窜恶修行径别无二致。
“三个半大孩子,身上定有盘缠!两个女童看着灵根不俗,正好卖给坊市人牙子!”为首尖脸修士目露凶光,抬手祭出低阶木刺术,数根枯枝裹挟灵气射向三人。
柴行歌仅有粗浅引气法门,根本无法催动像样术法,只能将两个妹妹死死护在身后,捡起石块拼命抵挡。木刺划伤他手臂,鲜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袖,剧痛钻心。
“依林,明娴,分开跑!往两侧密林钻,待到官道汇合!”柴行歌知晓三人同行只会尽数被擒,只能忍痛拆分,这是绝境之下唯一保全两人的法子。
周明娴反应极快,拽着柴依林便向左侧密林冲去;柴行歌转身吸引几名恶修注意力,朝着反方向狂奔,引开追兵大半。几名散修分为两队,两人追击柴行歌,剩余二人追赶两个女童,白雾遮蔽视线,山林岔路纵横交错,不过片刻功夫,三方身影便彻底隔绝在茫茫山林之中。
柴行歌凭借对山路的熟悉,借着乱石、荆棘辗转躲藏,硬生生甩掉身后两名炼气修士。待他冒险折返方才分开的地点,整片山林只剩满地泥水、散落的干粮碎布,再无半分两个妹妹的踪迹。
他放声呼喊,声音在空荡山岭反复回荡,回应他的只有呼啸山风。白雾久久不散,所有脚印、痕迹尽数被山洪冲刷干净,根本无从分辨二人逃往何方。
柴行歌疯了一般在山林搜寻整整一日,干粮耗尽,手臂伤口发炎肿痛,嗓子嘶哑失声,依旧一无所获。他心知,落仙岭妖兽遍地、恶修横行,两个无自保之力的幼童,独自留在险地,危机四伏。可升仙大典期限将近,他若滞留山岭无限搜寻,错过黄枫谷招徒,日后再无资源、修为,根本没有能力踏遍天南寻找妹妹。
两难抉择折磨少年心神,几番痛哭之后,柴行歌只能做出残酷决定:先奔赴黄枫谷拜入仙门,修行有成,拥有自保之力后,再走遍越国各地,寻访柴依林与周明娴的下落。
这是凡人流最真实的无奈,如同韩立当年孤身逃离七玄门,乱世之中,弱小之人连守护至亲的资格都没有,唯有掌握修为,才有资格谈寻觅、谈守护。
孤身一人的前路,比三人同行更加煎熬。行囊干粮大半遗失,柴行歌只能采摘野果、捕捉山鼠果腹,白日赶路,夜间藏身山洞,时时刻刻提防妖兽、劫掠散修,不敢有半分松懈。原着韩立一贯的谨慎求生之道,此刻尽数落在少年身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