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飞舟归谷,暗流潜生(1/2)
苍茫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盘绕峰腰,将千里荒岭裹得朦朦胧胧。
残禁地试炼彻底落幕。
整片曾经兽吼震天、术法乱炸、杀机四伏的石林幽谷,终于重归死寂。
遍地狼藉的碎石焦土之上,残留着无数术法轰击的坑洞、妖兽残破的尸骸、散落断裂的法器碎片。丝丝缕缕稀薄的血腥气、草木焦糊气、妖兽煞气,混杂在山野清风里,缓缓飘散。
各路参与试炼的宗门弟子,早已尽数撤出腹地,汇聚在外谷开阔平地,等候返程飞舟。
没有人愿意多待片刻。
残禁地百年一开,看着是炼气弟子淬练机缘、争夺筑基资本的福地,实则每一次开启,都埋着数不尽的凶险。短短数日试炼,厮杀、偷袭、妖兽围猎、阴地陷阱层出不穷,能完整活着走出石林的,十不足七。
不少昔日在外门风头极盛的天才弟子,永远埋骨在了这片乱石深谷之中,连尸骨都未必能寻得齐全。
柴行歌立在人群边缘,身形安然伫立。
一身青灰色弟子袍沾染尘土,边角磨得微微发白,看着寻常朴素,和一众略显狼狈的外门弟子别无二致。
外人看不出他刚刚连斩强敌、硬撼兽潮、于层层厮杀博弈中捞得滔天收获,更看不出他衣袍之下,经脉几经震荡、肉身暗负重伤。
他神色平淡,垂眸敛息,周身真元压至极致,不露半分锐气锋芒。
自石林腹地一路行来,沿途遇上不少归来的各宗弟子。
有人满身是血、气息虚浮,靠着丹药硬吊着一口气;有人收获寥寥、面色颓丧,满心皆是错失机缘的不甘;也有人侥幸得些灵药,神色亢奋,忍不住与身旁同门低声炫耀。
唯独他,一路走来不言不语,不看旁人,不议得失,不争不抢,始终落在人群最末最偏的角落。
越是乱世修行,越是风口浪尖,越要藏拙守愚。
这是他两世修仙,刻进骨血的保命之道。
此番残禁地之行,他的收获太过骇人。
三株品相上乘的百年玉髓芝,四株成熟完好的天灵果,辅以数十株各类筑基辅药、妖兽妖丹、兽皮骨材,这般积攒,别说普通外门弟子毕生难求,就算是内门核心弟子,单次试炼也未必能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修仙界从来不是胜者坦荡、努力得酬的清平地界,而是弱肉强食、眼红杀人的修罗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般丰厚收获,若是外露张扬,无需走出残禁地,便会引来无数觊觎杀机。灵兽山的残余弟子、掩月宗的阴柔女修、甚至黄枫谷内部心胸狭隘的同门,都会暗中记恨、伺机下手。
厉飞雨、孙、赵三人跟在他身侧,较之其他弟子,神色还算安稳。
几人皆是亲历过腹地厮杀,亲眼见过柴行歌的手段沉稳、心智坚韧,心中早已折服,不会生出嫉妒歹念。只是刚刚脱离险境,身上伤势未愈,气息尚且浮动,眉宇间藏着一丝疲惫。
“柴师兄,总算熬出来了。”
厉飞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回望后方幽深连绵的石林,眼底余悸未消。
这几日深陷禁地,昼夜提防妖兽突袭、人防暗算、地形陷阱,神经始终紧绷,从未有过半刻放松。如今踏出险地,方才真切生出一丝活着的实感。
“此番试炼凶险远超往年,我看周遭不少外门熟人,此番都没能出来。”赵师兄低声感慨,声音压得极低。
修行路上,同门看似亲近,实则转头便是陌路,甚至仇敌。试炼一关,活下来的寥寥无几,陨落的,便彻底化作黄土,无人记挂。
孙师兄性子素来沉默,此刻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散落的各宗弟子,轻声提醒:
“此地混杂各派人马,鱼龙混杂,不少人目光不善。柴师弟收获颇丰,咱们几人尽量抱团,少开口、少张望,静待飞舟即可。”
柴行歌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无妨。只要我等不主动生事、不露底牌,旁人也无由发难。残禁地出口有各宗执事坐镇,明面上无人敢肆意寻衅厮杀。”
话虽如此,他的神识却从未松懈。
雄浑凝练的神念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大网,覆盖周遭数十丈范围。
周遭每一个弟子的低语、神色、气机波动、暗藏敌意,尽数清晰落于感知之中。
左侧三丈外,几名灵兽山弟子靠立山石,目光频频游离过来,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觊觎。
石林之中黑风狼被杀、弟子被击退、机缘被截,这笔账,这些人早已默默记在了心头。
只是有宗门执事在场约束,明面规矩压制,他们不敢贸然动手,只能隐忍蛰伏,暗中观望,等待后续可乘之机。
更远处,几名掩月宗女修立在一处,衣裙素雅,神色温婉,看似安然无事,可丝丝缕缕阴柔隐晦的神识,时不时悄无声息扫掠人群,重点在他身上来回停留。
掩月宗弟子最擅长暗中窥探、记人把柄、背后布局,看似无害,实则最是难缠。
除此之外,就连黄枫谷自己的部分外门弟子,看向他的目光也掺杂着复杂意味。
有羡慕,有艳羡,但更多的是压抑的嫉妒与不甘。
同是外门炼气弟子,同入残禁地搏命,旁人九死一生堪堪捞得一两株辅药,甚至空手而归,唯独柴行歌收获逆天,一举集齐筑基所需大半资源,甚至富余颇多。
这般差距,足以让太多人心生阴暗杂念。
人心叵测,暗流汹涌。
看似平静的归谷等候,实则处处藏着杀机祸根。
柴行歌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路踏荆棘、避人心、渡凶险,步步皆争、步步皆慎。这点人情诡诈、同门暗妒、外宗敌意,不过是修行路上最寻常的磨砺。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际传来低沉的破空之声。
嗡——
厚重的灵气破空震颤由远及近,云层被强行撕裂,一艘庞然大物自高空云雾之中缓缓浮现。
巨型制式灵舟通体由千年沉木打造,周身刻满层层叠叠的固灵阵纹、御风阵纹、防御阵纹,舟身庞大宽阔,可容百余人立足。舟首立着黄枫谷制式灵旗,青底玄纹,旗面随风猎猎作响,弥散出淡淡的宗门威压。
这便是黄枫谷专供弟子远行、试炼往返的宗门飞舟。
飞舟临近上空,缓缓滞空、降速、平稳落于开阔平地之外的湖面之上。
湖面碧波被灵舟威压压得层层下陷,一圈圈灵波扩散开来,荡漾不休。
“所有存活弟子,即刻登舟,限时一炷香,过时不候!”
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自飞舟甲板上传落,沉稳厚重,带着筑基修士的威压,响彻整片空地。
是宗门随行的执法执事。
话音落下,等候已久的各派弟子不再迟疑,纷纷整理随身储物袋,有序朝着湖面飞舟踏空而去。
众人修为皆是炼气层次,凌空踏水、短距浮空轻而易举。
人群循序而动,杂乱却有序,各派弟子自觉抱团分立,灵兽山归灵兽山,掩月宗归掩月宗,各宗互不混杂,泾渭分明。
柴行歌四人随人流缓步上前,脚下轻点湖面,踏水无痕,稳稳落上宽大的飞舟甲板。
甲板宽阔平整,材质坚硬,布满常年灵气冲刷的痕迹,密密麻麻的阵纹隐于板面之下,稳固厚重。
登舟之后,各派弟子各自寻空位落座,彼此间隔距离,互不搭话,气氛沉默压抑。
厮杀过后的短暂平静,人人心怀各异。
柴行歌刻意带着厉飞雨三人,选了舟尾最偏僻无人的角落落座。
此处远离中央人群,少有人关注,视野隐蔽,最适合隐匿身形、调息休整。
四人盘膝坐定,各自闭目,默默调息,修复试炼损耗的真元、压制体内残余暗伤。
飞舟之上,禁止私斗、禁止喧哗、禁止私自释放术法,有执事坐镇,是为数不多的绝对安稳之地。
片刻后,所有存活弟子尽数登舟。
执法执事目光冷肃扫过全场,确认无人滞留、无人违规,袖袍一挥,打出数道灵诀,激活飞舟核心阵纹。
嗡——
低沉的灵气震颤再度响起。
整艘巨型灵舟灵光微闪,周身御风阵纹全面亮起,庞大舟身缓缓腾空,刺破低空气流,调转方向,朝着黄枫谷宗门疆域稳稳飞驰而去。
舟身平稳,无颠簸无晃动。
窗外山川大地飞速向后倒退,连绵群山、深谷密林、荒岭险地,一一被甩在身后。
残禁地的厮杀凶险,渐渐被远远抛在千里之外。
可人心之中的杀机算计,却从未远离。
飞舟平稳飞驰半空,速度极快,穿云破雾,一路向东。
舟上气氛始终沉寂压抑。
无人交谈,无人嬉闹,人人闭目调息,看似平静,实则无数道隐晦目光,在暗中交错打量、窥探、算计。
柴行歌始终垂眸闭目,看似调息养伤,实则神识全开,时刻掌控周遭动静。
他能清晰感知,那几名灵兽山弟子,依旧在暗中锁定他的气机,神识时不时扫掠过来,带着浓烈的敌意与伺机报复的狠戾。
还有几道来自本门外门弟子的隐晦目光,黏在他身上,久久不散,藏着沉甸甸的嫉妒与算计。
他心中清明至极。
此番残禁地满载而归,看似是天大机缘,实则也是一场莫大祸端的开端。
筑基资源太过扎眼,必然会引来无数麻烦。
宗门内部的同门嫉妒、暗中使绊;外宗修士的记恨、伺机截杀;甚至宗门执事、内门长老,都会注意到他这匹骤然崛起的黑马。
木秀于林,必遭风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