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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归谷蛰伏,暗潮潜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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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如泼墨,整座黄枫谷静得只剩风响。

凌云峰山门前的白玉广场上,灯火长明不熄。一队队执法堂黑衣弟子腰佩长剑,沿着广场边缘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如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白日里长老问话的那股森严威压,并未随夕阳落山散去,反倒像一张看不见的薄网,低低压在整片山头之上。

柴行歌跟在赵铭身侧,缓步走下凌云峰石阶。

脚下青石微凉,沾着入夜后的露水。山风穿过层层古木,吹得枝叶簌簌乱响,远处后山灵泉瀑布的水声遥遥飘来,听着极远,却又清晰入耳。

一路无话。

两人都是刚从落鹰涧那片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人。

身上的血腥味早被山风吹散,可骨子里头残留的那股森冷杀意,却一时半会儿褪不干净。尤其是赵铭,脸色白得像纸,衣襟处还隐隐透着未彻底愈合的淡红血印,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直到山道岔口,两条去路一东一西,两人才齐齐驻足。

赵铭转过身,对着柴行歌深深躬身一揖,姿态极为郑重。

“柴师兄,此番落鹰涧,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后怕,“若非你拼死缠住那两名鬼灵门修士,替我挡下致命杀机,我今日绝对回不了黄枫谷。这份恩情,我记着。”

换做寻常炼气修士,遭遇三名鬼灵门强人围杀,早就尸寒荒野了。

也只有眼前这位早已筑基有成、心境沉稳、搏杀经验老道的柴师兄,才能在那种绝境之中硬生生撕开一线生机,拖到陈巧倩师叔赶到。

柴行歌抬手虚扶,目光平静看着他。

“同门一场,何须挂齿。”

他如今已是筑基初境稳稳坐定的修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一点资源斤斤计较的炼气小辈。历经两世沉浮,他看得太明白,修仙路上看似同门遍地,真能在生死关头愿意伸手相护的,寥寥无几。

赵铭算是一个老实靠谱的。

“你伤势未愈,早些回去静养。”柴行歌淡淡叮嘱,“近日谷内风声太紧,少出门,少与人闲谈,安稳调息最稳妥。”

赵铭重重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凝重:“我晓得。你也务必当心。”

“今日执法堂全线布防,山道要道层层值守,明显是宗门出了大事。鬼灵门之事牵扯太大,你又是直面魔修、上交关键证据的人,最容易被人盯上。”

这话,说到了柴行歌手心里。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赵铭再度拱手,转身踏入西侧山道,身影很快被浓重树影吞没,只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慢慢消散在夜风里。

岔路口,瞬间只剩柴行歌一人。

山风迎面吹来,掀动他一身灰布弟子袍的衣角,微微作响。

他没有急着回洞府,就这么静静立在原地。

一双眸子在暗夜里沉得像深潭,看似平视前方幽静山道,实则磅礴筑基神念已经悄然铺展而出。

百丈之内,一草一木,一丝一缕灵气波动,尽数落在感知之中。

左边三丈外的竹林无风自动,只是寻常草木摇曳;远处值守的执法弟子气息沉稳,无异常异动;周遭十余座洞府皆禁制闭合,内里弟子要么调息、要么安睡,无半点窥探窥探的隐晦神念。

很安静。

安静得过分。

可柴行歌心底,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落鹰涧那一战的画面,不受控制般在脑海里翻涌重现。

黑雾漫地,瘴气蚀骨,三名鬼灵门修士阴冷诡谲的术法,如同毒蛇缠骨,招招夺命。尤其是那名筑基中期的鬼灵门头领,一身魔功阴寒歹毒,出手狠辣决绝,分明就是奔着灭口来的。

最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对方临死前那句话。

——“你们黄枫谷,内部也有我们的人。”

当时那魔修濒临身死,气机溃散,根本没必要随口造谣诈人。

这句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黄枫谷,早已不干净了。

外有魔道虎视眈眈,伺机蚕食越国仙门;内有细作潜伏蛰伏,暗藏祸心,随时随地都可能从背后捅出致命一刀。

而他柴行歌,如今算是彻底扎进这场风暴正中央了。

破鬼灵门据点、截获绝密玉简、上报宗门高层、亲历魔修亲口承认有内鬼……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让他从普通筑基弟子,变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

鬼灵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有黄枫谷山门大阵、结丹长老坐镇,魔道不敢肆意妄为。

可暗处的刺杀、布局、构陷、借刀杀人,只会多,不会少。

片刻之后,柴行歌缓缓收回神念。

眼底所有暗流心绪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平和淡然,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刚办完任务、身心疲惫、打算回房休息的普通筑基弟子。

他抬步,踏着微凉青石,走向东侧最僻静的居所。

这处洞府是他当初特意挑选的,偏僻、冷清、少人往来,不靠主山道,不沾热闹,甚至连周遭灵气都比主峰稀薄些许。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处无人问津的边角陋室。

可在柴行歌眼里,不起眼,就是最大的安全。

修行乱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是如今他筑基已成、锋芒渐露、又手握秘事,越是平平无奇,越能苟得长久。

走到洞府门前,他指尖轻弹,一道细微灵诀打出。

嗡的一声轻响。

石壁表面覆盖的淡青色护山禁制缓缓散开,露出紧闭的石门。

侧身入内,反手落门,再次掐诀重启禁制。

一层、两层、三层。

洞府基础禁制被他层层加固,灵光隐于石壁之内,不外露、不张扬,看似和普通弟子洞府别无二致,实则防御、隔绝、隔音、阻神念,面面俱全。

做完这一切,外界所有灯火、风声、人语、巡查动静,彻底被隔绝在外。

洞府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设依旧简单到极致。

一方石床,一张木桌,两把旧木椅,墙角一个简易木架,空空荡荡,无任何珍奇摆件,无任何亮眼灵物。

寻常修士筑基有成,得了宗门奖赏,多多少少都会装点洞府、置办灵物、彰显身份。

唯独他,一如既往朴素冷清。

柴行歌站在洞府中央,长长吐了一口胸中浊气。

连日紧绷的神经,到此刻,才算真正松弛下来。

他缓步走到石床边沿,缓缓盘膝坐落。

脊背挺直,双目微阖。

丹田灵海之内,筑基凝成的灵液静静流转,温润醇厚,安稳圆融。

经过一夜调息与落鹰涧死战的淬炼,他的筑基初境早已稳固到极致,没有半分虚浮。数次生死搏杀打磨出来的灵力,远比闭门苦修的同阶修士凝练纯粹,根基扎实得无可挑剔。

没有冲境的焦躁,没有筑基的隐患。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于求成突破境界,而是——蛰伏。

心神沉入体内,《长春功》心法缓缓运转。

一丝丝温润绵长的木系灵气,从周遭空气中缓缓聚拢,顺着周身毛孔渗入经脉,周行百骸。

落鹰涧数次硬接魔功余波、强行催速灵力、极限闪避搏杀留下的细微暗伤,都在这润物无声的修行中,被一点点抚平、修复、涤荡干净。

那些潜藏在肌理经脉深处的阴寒魔气残留,那些厮杀过后神魂疲惫留下的细微滞涩,尽数被纯正绵长的木系灵气消融殆尽。

长春功看似缓慢,却是最养根基、最稳道心的功法。

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缝隙斜射进来,落在地面,映出一道细长明亮的光带。

洞府内灵气清澈平和。

柴行歌缓缓抬臂,活动指尖筋骨。

一夜静养,浑身通透,神完气足。

之前所有的疲惫、劳损、暗伤、心神耗损,一扫而空。筑基灵液流转愈发圆融顺滑,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筑基修士的沉稳底蕴,内敛不泄,藏而不露。

他站起身,走到木桌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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