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玉葫静守,剑破阴邪(1/2)
南疆荒域的密林,从来不是寻常修士该踏足的地方。
这片横亘在天南西南边陲的苍莽野地,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地表常年覆盖着三尺厚的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总散发着一股潮湿糜烂的气息。阳光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林间光线昏沉如暮,视线所及尽是扭曲的枝干与斑驳的苔痕。而更深处,偶尔会有惨白雾气从地缝中渗出,那是地脉阴气与古战场残魂交融后形成的煞瘴,寻常练气修士沾上一缕便头晕目眩,意志稍弱些的甚至会当场被煞气冲垮心神,沦为行尸走肉。
柴行歌走在一条勉强可辨的兽径上,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匀绵长。
他并非第一次深入此域,但每一次踏足,那种被无形目光窥伺的感觉都如影随形。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比任何术法都可靠。此刻,那种针扎般的警惕感正沿着脊椎缓缓攀升,让他本就细致的神识扩散得愈发精密。
前方地势骤然收紧。两侧山岩斜插而出,中间仅余一条宽不过丈许的狭道,两侧密林浓得化不开,枯藤从高处垂落如幕帘。这是天然的伏击之地,也是灵力感知最容易受到干扰的复杂地形。柴行歌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两侧石壁上残留的几道浅淡划痕,那是法器劈砍留下的旧印,边缘已呈暗褐色,显然并非兵器本身所致,而是血渍干涸后渗透进石纹。
有人在此地动过手,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他不动声色地将灵力运转由外放转为内敛,丹田内那枚乾坤造化葫似乎也感应到周遭气息的变化,表面青纹微微亮了一瞬,随即恢复沉寂。十余年的朝夕相伴,这枚玉葫早已与他气血相通,无需刻意催动便能自发护持灵台。
就在他踏出第七步的时候,异变陡生。
脚下枯叶间猛然炸开一圈暗紫色的光纹,地面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如发丝的阴煞丝线从泥土中疯长而出,交织成网,瞬间将方圆十丈的空间笼罩在内。与此同时,两侧密林深处同时爆发出两道强横的鬼气波动,伴随着凄厉刺耳的尖啸声,三道身影自黑雾中电射而出,分三个方向封死了柴行歌所有退路。
锁灵阵。三重伏击。鬼灵门特有的合击绞杀术。
柴行歌瞳孔微微一缩,但身形丝毫不乱。他脚尖在地面轻点,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避开第一波从脚下涌起的煞气锁链,同时双袖鼓荡,一层薄薄的青色灵力覆在体表,如轻纱拂水,将扑面而来的噬魂阴雾阻隔在外。
黑雾很快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这座临时布下的锁灵阵虽然粗糙,却胜在突然且范围狭窄,四方所有可能逃遁的方向尽数被厚重如城墙的阴气封堵。肉眼可视的范围在几个呼吸内被压缩到不足三丈,目之所及只有翻滚的黑暗与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鬼影轮廓。阵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腐朽的气味,那是阴煞侵蚀血肉前兆,筑基以下的修士吸入几口便会四肢发软灵力滞涩。
柴行歌却毫无异状。
那些阴煞雾气涌到他身周半尺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暖壁,嗤嗤作响后迅速消散。丹田之内,乾坤造化葫正持续释放出温润纯净的青色气流,这股气流并不汹涌澎湃,却绵绵密密,如春雨渗入干土,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的四肢百骸。灵台方寸间一片澄澈清宁,所有试图钻入识海的鬼哭魔音、噬魂阴雾、扰乱心神的邪念,触及那片青光便如冰雪遇阳,融解得无声无息。
这枚家传的玉葫,今日在这荒域险境中,它如同定海神针一般,任凭外界阴风如刀、鬼啸穿云,他自本心磐定,灵台映月。
三名伏击的鬼修显然没料到猎物如此镇定。为首那名瘦脸修士约莫筑基后期修为,眼神阴鸷,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对手的深浅。左侧是名矮胖汉子,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骨刃,刃身打磨得极为光滑,隐约可见骨纹间残留的暗红色血痕,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右侧则是一名面色青白的年轻鬼修,周身鬼气最为浓稠,指诀已结了一半,显然负责远程施法牵制。
“黄枫谷的肥羊。”瘦脸鬼修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识相的话交出储物袋和身上的法器,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柴行歌没有搭话。他的视线从三人身上逐一扫过,将各自的站位、鬼气流转的速度、结印的幅度尽数收在眼底。三名筑基,一后期二中前期,配合得当的话足以围杀任何同阶修士,若换成普通的正道筑基弟子,此刻恐怕已经慌了手脚。
但柴行歌从来不是普通修士。
第一轮攻势在瘦脸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爆发。矮胖鬼修抢先出手,骨刃横斩,一道三丈长的漆黑刃气贴着地面横扫而来,所过之处腐叶碎成齑粉,地面犁出一道深沟;同时右侧的青白鬼修指诀完成,周身黑雾中猛然窜出三只狰狞鬼影,张牙舞爪扑向柴行歌上三路;而瘦脸鬼修则双袖抖动,数十枚阴气凝成的细针无声无息地从侧面死角射来,阴毒至极。
三面合击,配合天衣无缝。
柴行歌眼中精光一闪,身体骤然向左侧斜跨半步,恰好让那记横扫的骨刃刃气贴着他的后衣掠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几缕发丝;同时他右掌微抬,灵力在掌心凝成一团温热的青芒,朝那三只扑来的鬼影一推。青芒炸开,正阳气劲如涟漪般扩散,鬼影触之即溃,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至于那些阴气细针——他根本没有躲,任由它们射向身躯,却在接触体表半寸时被那层薄薄的青色灵力尽数融化,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连衣角都没能穿透。
一轮试探性的合击,被他在一息之内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化解,精准得像是计算过千百遍。
三名鬼修的脸色同时凝重了几分。矮胖汉子低骂了一声“果然棘手”,手中骨刃挽了个刀花,再度欺身而上。这一次攻势更加绵密,骨刃连劈带削,刃芒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集的绞杀网;而青白鬼修也不再释放虚影,转而凝聚出两条粗如儿臂的阴煞锁链,从两侧如毒蛇般缠向柴行歌的脚踝和脖颈。
柴行歌在这片纵横交错的杀机中辗转腾挪,身影时进时退,看似被压得喘不过气,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攻势的间隙之中,毫厘不差。他早年间在各大荒域猎杀妖兽磨砺出的身法,从来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在生死一线间多争取那半息的反应余裕。此刻面对三名同阶鬼修的围攻,这份经验便化作了最可靠的依仗。
然而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被动闪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锁灵阵虽然粗陋,却在持续消耗着他周围的灵气浓度,若是陷入消耗战,对方三人轮流施压,自己迟早会被磨尽灵力。更何况此处距离鬼灵门在荒域深处的据点不远,一旦战斗动静引来更多人马,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撕开口子。
而他选择的突破口,便是近身缠斗。
远距离催动阴邪术法是鬼修最大的优势,漫天鬼影、阴煞锁链、噬魂音波,这些东西一旦铺展开来,足以让对手疲于奔命。但鬼修功法本身的短板同样致命——他们的体魄强度普遍逊于同阶正道修士,近战中的应变速度和灵力爆发力远不及常年淬炼肉身的剑修或武修。柴行歌虽非专职体修,但他筑基时服过一枚淬骨丹,又在数次生死搏杀中习惯了贴身肉搏的打法,论近身硬撼,他有绝对的把握。
心念既定,他不再后撤。当矮胖鬼修又是一记斜劈斩来时,他非但没有侧身闪避,反而逆着刃芒的来势向前疾踏一步,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箭矢,骤然切入对方怀中。矮胖鬼修万没料到他竟敢如此冒险,刀势已老来不及变招,只能仓促间催动鬼气在胸口凝出一面阴纱护罩。
那阴纱漆黑浓稠,表面浮动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寻常法器劈上去充其量留下几道白印。但柴行歌这一掌拍出时,掌心间凝聚的灵力高度压缩,青光几乎变成了实质,纯正浩荡的正阳之力如火山倾泻,毫无花哨地轰在那层阴纱之上。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油滴入冰雪。阴纱从接触点开始迅速融解、崩裂、溃散,连一眨眼的阻滞都未能做到。剩余灵力长驱直入,尽数印在矮胖鬼修的胸口正中。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同时炸开。矮胖鬼修那圆滚滚的身躯整个向后飞了出去,口中喷出的黑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背重重砸在身后一棵合抱粗的古树干上。树干猛烈震颤,头顶枯叶簌簌坠落如雨。他瘫滑到树根处,胸口明显塌陷了一大块,周身鬼气溃散四溢,经脉中阴煞逆流乱窜,双目失神,嘴唇抽搐着想要爬起来,却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突进到重创,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两名鬼修脸色彻底变了。方才的从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骇与忌惮。那个矮胖同门的战力他们再清楚不过,筑基中期修为,骨刃上的杀孽不下百条,居然连对方一掌都没能接住。
“此子绝非寻常筑基!”瘦脸鬼修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低沉的嘶哑。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中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周身黑雾瞬间膨胀了数倍,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面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声。那些面孔是他在多年杀戮中收集的残魂怨念,此刻全部释放出来,每一张面孔都带着一记噬魂冲击,铺天盖地朝柴行歌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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