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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翼侧惊溃后路断绝绝境横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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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岳山脉的深夜,没有半分安宁可言。

魔道六宗大举入侵越国已经数月,苍莽坡那场决定性的大决战过后,正道七派联盟伤亡惨重,灵兽山临阵倒戈,整条北方防线直接崩裂。魔道各路大军分头南下,所过之处烽烟四起,无数凡人百姓流离逃亡。昔日还算安稳的越国北境,如今处处皆是兵戈烽火。这处东南隘口,便是黄枫谷设在太岳山东南的一处前哨关卡,挡在鬼灵门南下的必经路途之上。一旦这里失守,魔道的兵锋便可长驱直入,山下七八个凡人村镇再无屏障,之后更会直接威胁黄枫谷外围的几处坊市与据点。

谷里前后调拨到此驻守一共七十二名修士,有筑基、内门炼气弟子,也有大批修为只在炼气中后期的外门弟子。从暮色降临一直死守到深宵,一夜恶战打下来,折损已经接近两成。

山风卷着战场上的血腥气,混杂鬼灵门傀儡身上那股腐朽腥甜的怪味,呜呜刮过陡峭嶙峋的崖壁。碎石碎屑、断裂的傀儡肢骸被狂风卷起,在漆黑的隘口上空翻飞碰撞,落地时发出细碎沉闷的噼啪声响。夜空没有月华星光,大片黑雾自魔道大军那边弥漫过来,那不是什么魔渊外泄的妖气,而是鬼灵门修士催动功法、傀儡祭物散逸出来的阴煞黑气,沉沉压在山谷上空,让人心神压抑,连体内流转的灵力运转都隐隐滞涩几分。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身。有黄枫谷修士的遗体,也有被打碎拆解的战傀儡残骸。修士流出的鲜血泼洒在冰冷山石上,被阴煞黑气一熏,很快变成暗沉发黑的斑块;傀儡碎裂之后淌出墨绿色粘稠浆液,顺着石缝四下漫开,闻久了神魂都阵阵发闷作呕。不少重伤未死的弟子蜷缩在岩石凹陷处,有的手臂已经齐根断掉,有的胸腹被魔器划开深长伤口。随身的疗伤丹药早已经分光,他们只能靠着残存灵力勉强压住伤势,断断续续的痛哼混在风里,更压得活着的人心头沉甸甸。

没有多余的试探周旋,鬼灵门新一轮猛攻,再度铺天盖地压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战傀儡踏着满地狼藉稳步向前。脚下踩过断裂兵器、破碎甲片与同门的残躯。这些傀儡本就是鬼灵门用亡者骸骨、精铁再辅以魔道秘术祭炼而成,没有生灵的痛觉畏惧,动作机械却迅猛,黑压压如同潮水碾压过来,直扑隘口那道摇摇欲坠的青色防御光幕。

高阶傀儡身上覆着锈蚀暗沉的黑铁甲胄,常年被鬼灵门阴煞功法浸染,甲身布满龟裂纹路,缝隙间露出灰蒙蒙的骸骨肌理。空洞眼窝之内,一簇簇幽绿鬼火悠悠跳动,阴冷微光漫溢,把整道山谷映照得鬼气森森。

一阵阵嘶哑粗粝的嘶吼此起彼伏炸开。这并非妖兽咆哮,而是傀儡体内禁锢残魂被秘术催动之后发出的哀嚎。声音穿透呼啸山风,直接撞击众人识海。

每一声嘶吼传来,修士神魂便会微微震颤,心绪愈发浮躁。体内灵力时不时出现滞涩错乱,稍有不慎便气机逆行。修为越低,受侵扰越是严重,几名炼气七八层的外门弟子已经头昏脑胀,握法器的双手止不住发抖。

淡青色光幕横亘隘口正中,单薄却硬撑到此刻,是黄枫谷众人整夜死守的“青岩障”戍守阵法,也是眼下唯一屏障。

这并非什么上古奇阵,只是七派边境常用山地守御阵法,依靠三处主阵眼、十余处辅阵眼一同催动。完好之时足以硬抗筑基修士数轮猛攻。可经过整夜无休无止的轮番冲击,光幕早已不复刚开启时的清亮饱满。灵光一层层剥落黯淡,颜色变得浑浊灰蒙,忽明忽暗。

魔道一波波冲锋持续不断,狂暴冲击力反复冲刷阵体。支撑阵基的崖壁岩体早已不堪重负,石面之上密密麻麻的裂痕飞快向外蔓延扩张。

“咔嚓——!”

一声脆响,一道数丈长裂隙顺着西侧主阵眼岩石轰然裂开,碎石簌簌从崖顶滚落,噼里啪啦砸落地面。

守在此处的黄枫谷中年修士面色骤然一白,一口鲜血险些压不住,双手死死攥紧阵旗,手臂青筋根根暴起。此人唤作周明,筑基初期修为,也是这隘口临时统领。原本此地该有一名筑基中期坐镇,可苍莽坡大战之后各处战线处处吃紧,那名修士被调往别处堵截魔道主力,只留下他撑住这处隘口大局。一夜苦战下来,他灵力损耗巨大,神魂也被傀儡嘶吼的阴音持续侵蚀,早已是强弩之末。

“不好!西侧阵基撑不住了!”他嘶吼一声,转头冲着身旁的同门大喊,“快调灵力过来补位!再耗下去阵法必破!”

他身旁两名年轻弟子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黏在皮肉上,手掌不停发抖。整夜不断输出灵力,二人丹田内灵力几乎快要掏空,经脉处处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其中一人是内门的炼气十层弟子,另一人不过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本来就不适合长时间主持阵眼。

其中一名圆脸弟子咬着牙,拼命往阵旗之内灌注残余灵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周师兄!我们灵力快耗尽了!储物袋里的补灵丹早已吃光!方才全都分给重伤的几位师兄弟了!”

“撑住!就算耗损本源,也得再挡半个时辰!谷中的增援正在赶路!”姓周的中年修士目眦欲裂,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底实则一片冰凉。传讯符昨夜就已经接连发出两封,至今没有半分回音。魔道修士到处布下阴煞禁制,严重干扰传讯符箓的灵讯传递,增援能不能赶到、几时能赶到,全是未知数。可这话他必须喊出来,稳住周遭快要溃散的人心。隘口一破,身后凡人村镇就要惨遭魔道屠戮,他们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十几尊重甲战傀儡齐齐挥出漆黑巨斧,斧刃缠绕滚滚阴煞黑气,狠狠劈砸在青色光幕的西侧角落。

嘭!!

光幕剧烈向内凹陷一大块,上面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暴涨大半。数名靠得近的低阶修士被阵法反噬,闷哼几声向后摔飞出去,口中鲜血喷涌。

“噗!”一名外门弟子重重砸在岩石地面,胸口凹陷一块,挣扎两下,手脚抽搐数回,便再也没了动静。

“王师弟!”旁边一个少年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收尸,手腕忽然被周明一把死死拽住。

“别过去!找死吗!”周明厉声喝骂,目光死死盯着外面黑压压涌来的傀儡大军,“现在每一分灵力都要守阵法,个人生死早已顾不上!你冲过去不仅救不了人,只会白白送掉自己性命!”

少年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和死去的王师弟一同进入黄枫谷外门,同吃同住,交情不浅。可他眼睁睁看着相识的同门惨死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他手心握着一柄下品法剑,剑身在阴煞黑气持续侵蚀下,剑刃已经生出点点锈斑,灵光黯淡了大半。

黑雾之中,忽然传出一阵桀桀怪笑。

一道身披灰黑魔袍,面容枯槁的鬼灵门修士缓缓自傀儡阵后方踏出。这人身高不过五尺,脊背佝偻,面皮干得如同树皮,袖口翻涌滚滚漆黑阴煞,一双三角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望向隘口内苦苦支撑的黄枫谷门人。他也是筑基初期修为,名叫古蚩,擅长操控傀儡鬼物,此番正是这支魔军的统领。苍莽坡一战正道大败之后,他便带着一支傀儡偏师一路南下,接连攻破好几处七派的外围哨卡,手上早已沾满越国修士的鲜血。

“哈哈哈,黄枫谷的娃娃们,还在硬扛?”古蚩声音沙哑刺耳,隔着摇摇欲坠的光幕悠悠传来,“苍莽坡一役,七派主力已经折损大半。越国大半疆土已然落入我魔道六宗之手。就凭你们区区几十人,还想逆天而行?这道残阵,最多再撑三炷香。放下法器投降,老夫尚可留尔等一条全尸。顽抗到底,尽数化为傀儡养料,死后神魂也要受无尽煎熬!”

“狗魔修!休要痴心妄想!”周明怒喝一声,抬手一挥,数道青色飞剑破空而出,穿透漫天阴煞直刺那名魔修面门。三柄都是中品飞剑,是他压箱底的几件法器。

那鬼灵门魔修古蚩冷笑一声,宽大袍袖向前一拂,一团粘稠漆黑的魔雾轰然炸开。

叮叮几声脆响接连爆发,飞剑撞在魔雾之上,表面灵光飞速消融,几柄中品飞剑转瞬便被阴煞魔气腐蚀得坑坑洼洼,飞剑冲势力道大减,歪歪扭扭坠落在地,插进泥土石缝之中。

“雕虫小技。”枯槁魔修古蚩嘴角勾起残忍弧度,抬手高高举起一根白骨法杖。法杖通体由不知名巨兽的脊椎打磨而成,法杖顶端镶嵌的骷髅眼眶当中,碧绿鬼火骤然暴涨数倍,幽幽绿光把他一张鬼脸映照得格外阴森,“全部傀儡,全力冲击!撕碎这层薄壳!”

“吼——!!”

万千战傀儡同时发出嘶吼,脚步踏得大地震颤,如同黑色浪潮再一次撞向光幕。沉重铁甲踩踏山石,咚咚闷响连绵不绝,听在耳里如同催命鼓点。

光幕之上裂纹更多,淡青灵光忽明忽暗,阵阵反噬之力顺着阵旗传回周明身上。周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半边衣襟都被温热的鲜血染红,气息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

“周师兄!”旁边两名守阵的弟子急声呼喊,脸上满是惶恐。

“我无事!还死不了!”周明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喉头一阵阵腥甜往上翻涌,“东侧!东侧的弟兄稳住!不要让傀儡绕上崖顶!一旦被他们居高临下袭扰阵眼,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隘口东侧的崖坡地势陡峭,乱石丛生,是青岩障阵法防御的薄弱之处。若是傀儡攀上崖顶,从上往下轰击阵眼,这道阵法顷刻便会土崩瓦解。数十名黄枫谷修士正依托乱石拼死阻击往上攀爬的傀儡。

一名满脸伤疤的黑脸修士挥舞一柄大环刀,刀光裹挟土黄色灵光,一刀便将扑上来的一具傀儡胳膊劈得炸裂飞散。黑褐色的傀儡浆液溅了他满身满脸,腥臭难闻。此人名叫周奎,炼气巅峰的修为,实战经验丰富,厮杀起来悍不畏死。苍莽坡大战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辗转逃回黄枫谷,之后便被派来戍守边境哨卡。

“结小阵!三三相护!不要各自为战!”黑脸汉子放声大吼,声音在呼啸山风之中远远传开。

可身边一名年纪尚轻的内门弟子心神慌乱,看见傀儡潮水一般涌上来,心里先怯了几分,躲闪慢了半拍。一具体型略小的疾行傀儡骤然蹿出,铁爪骤然探出,狠狠刺穿他的肩膀。

“啊——!”凄厉惨叫骤然响起,刺破山谷的喧嚣。

那弟子浑身剧烈抽搐,漆黑的阴煞魔气顺着伤口飞快侵入经脉,他肌肤瞬间变得灰青,眼中生机飞速消散,浑身灵力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窜。

黑脸汉子周奎见状双目赤红,大环刀横扫而出,咔嚓一声将那傀儡头颅斩落,反手从腰间储物袋摸出一张火符,想拍在濒死弟子身上,借烈火之力逼出侵入体内魔气。

“没用了……魔气已经蚀了心脉……”年轻弟子气若游丝,手中法剑哐当落地,脑袋一歪,再也没有动静。

崖下,那鬼灵门魔修古蚩冷眼旁观这一切,口中还在不停蛊惑隘口之内残存的黄枫谷修士,声音借着阴煞黑气四处扩散,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看看,黄枫谷的修士,一个个倒下。苍莽坡的尸骨还堆成山丘,你们还在做无谓的牺牲。何苦白白送命?识相者,抛下兵器走出阵法,老夫收你们做麾下鬼仆,免去现世苦楚。”

“妖言惑众!”东侧崖上黑脸汉子周奎怒喝,抬手数张火符接连抛出,漫天火球呼啸滚落,砸在密密麻麻的傀儡群中,燃起一团团黑色魔火。魔火黏在傀儡铁甲之上,滋滋腐蚀铁壳,冒出阵阵黑烟,却难以彻底焚毁这些没有活气的躯壳。被火焰灼烧的傀儡动作只是稍稍迟滞片刻,依旧踏着熊熊火焰向上冲杀,铁甲烧得通红,依旧挥动兵器,毫无畏惧。

崖坡上战况惨烈,不断有人受伤倒下。一名外门弟子躲闪不及,被傀儡长刀劈中小腿,整条小腿血肉模糊,直接跪倒在乱石堆里。同伴拼命上前把他拖拽到岩石后面,可根本没有丹药疗伤,只能撕下身上道袍布料草草包扎。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傀儡的嘶吼声、狂风呼啸的声响混杂在一处,人心越来越浮躁,恐惧在暗中悄然蔓延。已经有两三名修为低下的弟子眼神闪烁,悄悄向后退缩,心里生出逃跑的念头。

就在战局步步恶化之时,隘口内侧一处巨大岩石的阴影之下,一名身着普通黄枫谷青布道袍的男子静静伫立。此人面容普通,肤色略淡,看上去毫不起眼,正是韩立。

韩立是跟着第二批增援哨卡的修士来到此地。自从苍莽坡正道大败,越国处处烽烟,他心里清楚,整个越国已经岌岌可危。他昨夜随队伍来到这处隘口戍守,没有主动争抢守阵的位置,只是守在这片岩石侧面。一夜厮杀,他出手次数并不多,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暴露自己全部底牌。修仙界大乱之时,过早展露实力往往不是好事。

他眉头微蹙,目光冷静扫过摇摇欲坠的阵法、不断倒下的同门,崖坡节节败退的防线,还有阵外那名指挥傀儡的鬼灵门修士古蚩。他双手垂在袖中,指尖悄然扣住数张高阶符箓,同时神识悄悄铺开,小心翼翼探查周遭阴煞流动,留意四面八方傀儡的动向。墨玉小瓶、幻月法宝都安安稳稳藏在储物袋深处,不到绝境,绝不能拿出来。

身边另一名黄枫谷修士浑身大汗,靠在岩石大口喘气。此人炼气九层,从苍莽坡战场死里逃生,一夜连番苦战,灵力消耗大半,肩头还有一道被魔器划开的伤口,简单包扎过,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他侧过头看向韩立,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韩师弟,照这个样子,我们真能撑到增援来吗?苍莽坡主力都败了,谷里还能抽调得出多少人手?”

韩立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没有半分歇斯底里:“不好说。阵法撑不了太久,最多两炷香就要彻底崩坏。早做脱身打算。只是隘口前后山道已经被傀儡封锁,后路被断,想走,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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