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星海规矩,血堆出来的(1/2)
听完商行掌柜那句远洋大船数年难遇,柴行歌心底那点刚踏入新天地的轻松,瞬间沉得无影无踪。
他静静立在古朴的木质柜台前,看似神色不变,心底却已然飞快推演了无数条出路。
天南虽败、战火燎原、宗门崩塌,可好歹有数千年正道体系压底。哪怕魔道厮杀连年,依旧有章法、有底线、有迹可循。大家拼的是功法、是战力、是宗门底蕴,恩怨大多摆在明处,胜则生、败则亡,坦荡惨烈,却不阴毒。
但乱星海截然不同。
这片散落万顷汪洋的无数岛屿,本就是整个天南疆域的流放之地、亡命之地、遁逃之地。
能在这里立足的修士,要么是身负滔天血仇、被宗门追杀的叛逃散修,要么是走投无路、无路可去的底层修士,还有世代盘踞海域、以劫掠夺宝为生的悍匪海盗,更有无数妖修、精怪、异族潜伏深海暗礁。
没有道义,没有规矩,没有师门庇护。
整片星海,奉行的只有四个字——弱肉强食。
掌柜一句数年无大船,直接堵死了众人想要快速深入内海、寻觅大宗机缘的捷径。
贸然远海远航,根本不是历练,是送死。
柴行歌暗自摇头,压下心底所有浮躁念头。
越是绝境新生,越不能急。
众人刚刚跨越虚空通道,一身伤势未愈、灵力亏空、底蕴尽露,连本地局势、海域凶险、物价行情、势力划分一概不知。这种状态下逞强冒进,和自投罗网没有任何区别。
最好的路,唯有蛰伏。
先扎根、再立足、后图强。
一旁的韩立依旧站在队伍最后,身姿挺拔,神色平淡,眉眼低垂,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自落地落霞岛以来,他始终沉默寡言,不争不看不问,仿佛只是随行的路人。可他心中算计,比任何人都要深远通透。
天南的路,已经彻底断了。
黄枫谷没了,防线崩了,故土沦陷,追杀不休。从今往后,再无宗门弟子,再无正道名分,他们只是一群漂泊域外、无根无凭的外来散修。
苟得住,方能活得久。
这一点,他和柴行歌心意相通,无需言语。
柴行歌稍作调息,压下连日虚空穿梭残留的灵力震荡,对着柜台后的中年掌柜微微拱手,姿态谦和有礼,却不失筑基修士的沉稳气度。
“掌柜在此经营多年,洞悉海域深浅。我等初来乍到,跨界逃难至此,两眼一抹黑。”
“想请教一番,落霞岛周边,何处适合低阶修士安稳历练、采集灵材?另外岛上坊市禁忌、近海凶险、修士忌讳,还望掌柜如实指点,我等也好规避祸端。”
掌柜抬眼,认认真真打量了柴行歌一行人许久。
他在落霞岛码头商行坐馆三十余年,天南跨界过来的修士,每年都能见到一批又一批。
大多修士,死里逃生跨过虚空,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狂喜躁动,以为脱离战火、踏入新天地,机缘遍地、大道可期。一个个心气极高,眼高手低,瞧不上近海低阶历练,看不上零散灵材小钱,满脑子都是上古秘境、深海遗宝、高阶机缘。
他们恨不得一日崛起、一步登天。
可往往就是这群心气最盛、贪心最重的外来修士,死得最快、最惨。
星海从不会惯着任何人。
反倒是眼前这队人,衣衫带伤、气息疲惫,明显历经血战逃亡,却个个沉稳内敛、眼神收敛、不贪不躁,不求机缘先求安稳,不求暴富先求活命。
掌柜心底暗自点头,脸上敷衍的生意笑意散去,多了几分真心诚恳。
“看诸位身上煞气、伤势,必然是天南正面战场拼杀出来的正道修士。”
“老夫直言一句,你们能平安落在落霞岛,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整个乱星海外围千里海域,唯有落霞岛治安最稳、禁制最严、海患最少,是无数外来修士公认的第一落脚地。”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身后墙上那张泛黄卷边的老旧海图。
图纸线条粗糙,墨迹陈旧,密密麻麻标注着岛屿、暗礁、洋流、险滩。
“岛西三十里,碎珠礁。”
“整片区域全是浅海暗礁群,水深不过数丈,底下乱石密布、珊瑚丛生,暗流极缓,没有致命洋流,更不会滋生高阶海妖。”
“常年盘踞在此的,都是些炼气、初筑层次的鱼精、贝妖、水蛤、灵虾之类低阶海兽,战力低微、性情温和,极少主动伤人。”
“岛上九成底层修士、新晋筑基、外来散修,日常攒灵石、练手法、熟稔水战、采集灵材,全靠这片碎珠礁度日。”
“风险极低,收益稳定,不涉杀局、不碰凶险,是最适合你们现阶段休整、恢复、积累资源的绝佳之地。”
柴行歌认真听着,默默将碎珠礁的方位、特点、风险尽数记在心底。
一行人伤势混杂,灵力参差不齐,的确不适合高强度搏杀历练。这种安稳浅海,刚好适配众人当前状态。
“那岛上规矩禁忌呢?”他再度问道。
掌柜面色一肃,脸上最后一丝轻松彻底褪去,语气郑重无比。
“老夫接下来说的每一句,你们务必刻在心里。”
“落霞岛能稳,不是天生安稳,是规矩压出来的。而这些规矩,条条都是外来修士用命填出来的。”
“第一条铁律——岛内百里,严禁私斗、严禁擅自斗法。”
“落霞岛由结丹老祖‘霞君’坐镇。这位前辈常年闭关不出,不问琐事,可整座岛屿的神识禁制二十四小时覆盖无死角。”
“坊市、街道、码头、客栈,任何一处有人烟的地方,只要你抬手斗法、动刀动剑、肆意厮杀,瞬间就会被执法队锁定。”
“轻则,全身灵石、灵材、法器尽数没收,当场驱逐出岛,终身不得踏足。”
“重则,直接废去修为,打入地底禁魔囚牢,终生不见天日。”
“别仗着你们是筑基修士就心存侥幸,在结丹大能的禁制掌控之下,你们的一举一动、灵力波动、气息流转,清晰得如同掌观纹路,藏不住、躲不开。”
这番话说得直白刺耳,却无比真实。
一众黄枫谷残修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在天南数年大战,他们早已习惯遇事拔剑、斗法争锋、以武力定生死。可到了这里,一身杀伐本事,反而成了最容易惹祸的根。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掌柜继续沉声开口。
“第二条,坊市交易,无公道、无退换、无情面,唯凭眼力。”
“你们在天南宗门坊市,有宗门规矩、商铺信誉、师长兜底。买到次品、假货、残材,尚可上门理论、退换、讨要说法。”
“乱星海坊市,一概不认这些。”
“一价一议,自愿成交,落手无悔。”
“你自己贪心捡漏、自己眼力不足、自己辨识不精,买到仿制法器、伪品丹药、残缺灵材,亏了、被骗了、上当了,只能自认倒霉。”
“没人会同情外来修士,没人会为你主持公道,更没有宗门给你撑腰。在这里,识人、辨物、慎行、克制贪心,都是修士保命修行的一部分。”
众人静静听着,心底渐渐生出一股寒意。
天南的世界,尚有对错。
星海的世界,只有强弱、只有输赢。
“第三条,不窥人秘、不盯人物、不问人根。”
掌柜眼神愈发深沉。
“能常年在星海游荡、漂泊海岛的散修,十个里面九个带血、八个带仇。”
“要么是宗门叛徒,要么是杀伐过多的亡命徒,要么是背负秘宝、身负传承、被人追杀的避祸修士。”
“每个人身上,都藏着不能被人知晓的隐秘。”
“你随意多看别人储物袋两眼,多看贴身法器一瞬,随口问一句师承来历、洞府所在、修行来路,在你看来只是无心好奇,在别人眼里,就是觊觎、就是窥探、就是寻机夺宝。”
“坊市内有霞君禁制压着,没人敢当众动手。可只要你踏出坊市、离了岛屿禁制范围,暗处尾随、暗中截杀、半路伏击,数不胜数。”
“死在海里、沉在礁底、尸骨无存的外来修士,每年不知凡几。”
“星海结仇,从不需要大事。一眼、一语、一念猜忌,便足以招致杀身之祸。”
这番话,听得众人背脊微微发凉。
天南的敌人,摆在明面上,是魔道、是敌寇、是阵营之争。
而星海的凶险,藏在人群里、藏在笑容里、藏在擦肩而过的一瞥里。
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第四条,入夜不出海。”
掌柜吐出一口气,语气压得更低。
“每日酉时一过,落霞岛近海自动滋生海瘴迷雾。”
“雾锁千里,遮神识、乱视线、迷方位,其中滋生大量阴煞水气、残魂游魂,最是扰人心神、乱人灵识。”
“比迷雾更可怕的,是近海盘踞的海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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