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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玄砂惊变,巨鳌蛰伏诱杀(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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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丈深海,万古沉寂。

自雾海荒域成型的千万载来,这片埋于地底岩层之下的矿脉水域,便从未有过半分鲜活生气流转。

天穹日月天光,到此尽数断绝。人间四时寒暑,于此彻底不分。

浓稠如墨的海水层层叠叠镇压而下,沉甸甸覆满每一寸空域。经年淤积的阴煞浊气、深海死水寒息、岩层渗出的阴冷戾气,长年累月在水流之中盘绕浮沉,将整片玄砂矿域裹在一层冰寒死寂的罗网里。

周遭无风生浪,无鱼群洄游,无碎光流转。

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幽暗沉黑,以及渗入骨髓的冷。

这里是内海西隅最荒僻的绝境之地,人迹万年罕至,唯有世代栖息于此的深海妖物盘踞繁衍,固守一方水土,与世隔绝,自成一隅荒古天地。

此前整整两个时辰,柴行歌浮沉在这片幽暗海域之中,未曾有过半分急躁冒进。

一月荒岛闭关静定,洗尽周身浮躁戾气,打磨道基至无瑕圆满之后,他的行事愈发沉稳内敛,步步皆慎。

外层三道环叠的妖兽警戒哨网,遍布沟壑暗洞、岩缝死角、暗流隘口,密密麻麻,层层勾连,看似零散无序,实则早已形成一套成熟完备的警戒体系。换作寻常筑基修士闯入,稍有异动,便会全域传警,引得群妖合围。

但柴行歌没有给对方半分机会。

一身无瑕道基,带给旁人最直观的感觉,从不是真元浑厚霸道,而是对灵力、气息、肉身、心神的极致把控。

他敛尽周身灵光血气,凭经年潜行荒域生死搏杀打磨出的幽暗秘术,将整个人的生人气机彻底消融在深海阴浊水流之中。身躯随暗流浮沉,不激涟漪,不破水压,不动岩沙,每一次挪移、每一次近身、每一次出手狙杀,都静得如同流水无痕。

沟壑藏伏的泥甲巨螯、岩缝群居的刃齿墨虾、洞口戍守的影鳍电鳗、礁石拟态的棘纹石鱼。

所有遍布外围的哨兽,尽数被他借着暗影死角、水流空档、感知松懈的瞬息契机,以无形灵刃悄无声息破杀灵核。

杀尽收尸,封尽血气,抹尽痕迹。

整整两时辰清剿,整片外层海域不曾掀起半分水流波澜,不曾外泄半丝血腥气息,不曾迸发一缕术法灵光。

外围层层警戒、处处岗哨,就这般在一片死寂之中,被干干净净拔除一空。

待到最后一处礁石群落的墨虾尽数伏诛,整片外层环形暗礁海域,彻底归于一片死寂空明。

周遭礁石静默矗立,深浅暗流缓缓淌动,岩缝空空荡荡,洞窟幽暗沉寂。再也听不到半点妖兽鳃丝开合、尾鳍扫水、躯体摩擦岩石的细碎动静。

若是有寻常筑基修士至此,亲眼见得前路障碍尽除、周遭海域空空荡荡、无半分妖踪异动,必然心神松懈,戒心大减,只当此地凶险已除,尽可安心取宝,稳稳收取这一桩地底机缘。

可柴行歌立身幽暗水流之间,望着前方空空荡荡的中层海域,心底不仅没有半分松弛,反倒隐隐多了一层沉凝戒备。

乱星海漂泊两年,他踏过蛮荒孤岛,闯过幽暗古洞,涉过深海险滩,历经无数人族厮杀、妖物围堵、绝境求生。

生死浮沉次数多了,便比同阶修士多了一份刻入骨髓的警觉。

尤其是此番闭关一月,静定枯坐,洗尽年少心性所有浮躁贪功之后,他愈发明白,修仙绝境之中,最害人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凶险,而是这看似安然无波的假象太平。

越是毫无异动,越是静谧诡异,底下藏着的杀机便越是可怖。

他身形静静悬浮在中层夹层岩壁之前,周身护体灵光敛于皮肉之下,隐而不发,一丝一毫的真元波动都不曾外泄。

随后一缕细如蚕丝、凝若游丝的神识缓缓铺展,不疾不徐,穿透层层幽暗海水,遥遥探向前方矿脉腹地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型岩穴群。

那是整片玄砂矿脉的核心所在。

万千载灵砂沉淀汇聚于此,岩层最厚,灵息最纯,气场最稳,同时也是整片深海矿域妖气最为凝练厚重的核心地带。

神识缓缓漫过腹地空域,一点点扫过错落堆叠的巨岩、幽深漆黑的主穴、纵横交错的地底裂隙。

整片腹地妖气沉沉凝滞,平铺静落,无半分起伏躁动。

看上去,便像是盘踞于此的高阶妖物早已陷入沉沉安眠,对外围哨网尽毁、领地被侵、外敌深入的种种变故,全然懵懂无知。

寻常修士神识粗疏,见得这般景象,定然就此放下所有疑虑,放心大胆深入腹地采掘灵砂。

但柴行歌眸底的沉色,未曾褪去半分。

他心底透亮,能独占一条完整玄砂主脉、盘踞这片绝境矿脉千万年、养成这般厚重气场的深海妖物,绝非那些愚钝蠢蛮、只知酣睡觅食的低阶妖兽可比。

深海高阶妖物,久居幽暗绝境,心性隐忍狡诈,远胜常人预料。

只是疑虑归疑虑,无凭无据的瞎想揣测,从来不是他的行事之道。

他稍稍收敛纷乱思绪,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却未曾撤去周身半分戒备,心神依旧高悬,大半神识牢牢锁定腹地岩穴动静,余下精力尽数落在眼前的矿脉采掘之上。

手腕微转,储物袋灵光一闪,一口古朴短剑落于掌中,正是他早年自一处沉船古墟寻得的龙纹剑。

剑身不长,二尺有余,通体沉青,表层缠绕着一道道浅淡古拙的云龙纹路,常年被温养,不显露夺目光华,只握着手里,便有一股沉实厚重之感。此剑材质坚韧,不忌阴寒水浊,最适合深海潜行、暗下搏杀。

平日里他多以灵符、无形灵刃潜行暗算,极少祭出此物,真要正面硬抗强敌之时,便会以这口龙纹剑为媒,催发太乙玄光剑这套剑法。

这套剑法并非剑诀虚招,重在以神驭剑,借真元凝化剑光,柔可入微碎石,刚可斩破硬障,最适合他这般擅长控力入微的修士。

柴行歌五指稳稳扣住龙纹剑剑柄,指尖真元缓缓渡入剑身。

没有骤然爆发的璀璨青光,没有轰然四溢的凌厉剑气,他将锋芒死死按住,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淡青微光顺着龙纹剑剑身流转而出,正是太乙玄光剑的内敛剑势,温润柔和,无锋无芒。

无瑕道基的优势,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修士催动剑修灵力,动辄灵光爆发、气劲震荡、动静滔天,根本无法在这般精密细微的岩层之间作业,稍不留意便会震碎灵砂、损毁矿脉、激荡四方水流。

唯有他,历经千遍万遍周天洗练,真元纯粹无瑕,控力入微至发丝分毫。

每一缕灵力的轻重、每一寸剑势的强弱、每一次剥离岩层的力度,都被精准掌控,不差分毫。

淡青剑芒贴着岩壁游走,顺着玄砂矿脉天然形成的岩层纹路,一点点、一丝丝,缓缓剥离坚硬厚重的玄武岩壳。

咔咔……

细微至极的石屑崩落轻响,刚一泛起,便被千丈深海厚重的水流彻底吞没,消弭无形,半点也传不向远处腹地。

坚硬的岩层层层剥落,褪去厚重粗糙的石壳遮掩,内里藏纳的玄砂真容,终于缓缓显露出来。

一粒粒细若尘埃、聚若流云的墨色砂粒,静静嵌在岩层缝隙之间。

色如沉墨,质若精金,触手冰凉沉凝,握在手心沉甸甸的。

外观平平无奇,没有夺目宝光,没有浓郁灵雾,敛尽所有锋芒灵性,看似只是普通的深海沉沙,毫不起眼。

可内里独蕴的镇煞宁神、涤浊净元之性,却是世间无数珍稀灵材难以比拟。

常年混迹乱星海、翻阅无数残破古籍杂记的柴行歌心里清楚,此砂最是玄妙。

寻常灵药丹药,补益修为、堆砌气海,却是补而不净,日积月累,药渣杂质淤积经脉,道基看似厚实,实则暗藏无数细微裂痕驳杂,待到结丹之时,尽数化作瓶颈阻滞,拖累丹品根基。

唯独这迷海玄砂,不增修为,不补气海,只涤周身浊气,只净本源真元,只平心境浮躁。

于旁人,这只是一味有价无市、罕见难寻的珍稀灵材。

于此刻的柴行歌,却是重塑根基、夯实大道、铺垫未来的重中之重。

其一,他如今筑基圆满,道基看似无瑕,实则依旧留存着修行岁月积累的最后一丝微末瑕疵。真元流转缝隙的细微松散、肌理深处残留的淡淡戾气、心境偶尔滋生的些许躁念,肉眼难辨,神识难察,却真实存在。

唯有借这玄砂日夜温养、周天淬炼,方能将最后一丝缺憾尽数扫去,把人为打磨的圆满道基,淬炼为天地可鉴的磐石根基,为日后结丹,铺下一条远超同代修士的坦荡大道。

其二,他早前默默筹备许久的北斗七星禁锢大阵,此砂正是核心锚定主材。

缺了迷海玄砂,阵基虚浮,锚力不足,空间禁锢残缺,阵法威能十不存一。唯有集齐足量灵砂,方能稳固阵眼、锁死空域、凝成完整阵势,日后斗法困敌、护身遁逃,皆可依仗。

心念淡淡掠过,柴行歌敛尽杂念,凝神采撷。

精纯温润的真元化作一层无形的轻柔屏障,将剥离脱落的玄砂尽数拢聚包裹,不让一粒砂粒随水流飘散遗失。

身侧悬浮一方封灵玉匣,匣口禁制常开,内里布有多层锁灵纹路,可死死封固灵砂气机,杜绝半点灵息外泄,避免引动周遭潜藏妖物的感知警觉。

一粒粒墨色玄砂缓缓归入玉匣,静静沉积底部。

深海无日无夜,无钟无漏,分不清时辰流转。

唯有岩层不停剥落,灵砂缓缓堆积,一匣又一匣,慢慢充盈。

第一匣满,封灵扣紧,搁置一旁。

第二匣满,依旧稳妥封存。

全程寂静无声,水流平稳,岩层安宁,整片海域依旧维持着那份诡异的平和。

仿佛这片腹地,当真只是一处无人驻守的天赐灵矿。

待到第三匣玉匣即将充盈见底,最后一缕墨砂顺着真元屏障缓缓飘入匣中、即将扣上禁制封存的刹那——

嗡……

一丝极细微、极深沉、极遥远的震颤,自千丈岩层最底处,悄然荡开,瞬息传遍整片矿域水域。

初时震颤太过微弱,水流不动,岩层不摇,若非柴行歌神识凝练入微、时刻高悬戒备,根本无从察觉这一丝异样。

可下一息,这丝细微震颤骤然暴涨!

轰隆隆——!

地底岩层巨震轰鸣,亘古安稳的矿脉岩层结构疯狂摇晃震颤。

千万年沉积的岩屑、泥沙、碎石,自岩壁各处簌簌脱落,在幽暗海水之中漫天飞舞,浑水滔滔,视野瞬间被浓重浊雾遮掩。

与此同时,一股如山似岳、沉凝霸道、古老苍莽的磅礴妖气,骤然从岩层最深处喷涌而出!

好似一头沉睡万古的荒古凶兽,骤然挣脱禁锢,轰然苏醒。

无边妖气压覆四方,沉甸甸碾压而下,瞬间笼罩方圆百丈海域!

这股妖气厚重凝滞,不带半分躁动轻浮,只有常年盘踞一方、统御水域的霸主威严,沉沉落落,压得人心神发颤、气血凝滞。

绝非那些四五级普通妖兽可比!

柴行歌识海之中,警兆瞬间狂鸣不止,心底骤然一凉,浑身汗毛尽数根根倒竖,一股源自生死本能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探查,没有半分犹豫。

无数次绝境厮杀刻入本能的危机感知,告诉他——大凶险至!

他瞬间撤去所有采掘姿态,敛尽手中灵力,原本舒缓流转的真元骤然全速爆发,周身护体灵光刹那间层层撑开!

淡青色灵光凝实厚重,紧紧裹住周身,将深海水压、震荡气流尽数隔绝在外。

身形一折,化作一道缥缈淡青残影,不顾真元损耗,向着侧方一处坚固岩壁死角,全力暴退闪退!

速度快到极致,水流被硬生生撕开两道细长水痕。

就在他身形堪堪撤离、落脚岩壁死角的瞬息——

轰隆!!!

百丈开外,整片厚实巍峨的巨型腹地岩壁,轰然炸裂崩塌!

万丈岩层崩碎,千斤巨石翻飞,漫天泥沙狂涌,海水倒卷激荡,狂暴的气浪以炸裂点为中心,席卷整片空域!

碎石、浊沙、乱流、冲击波,四面八方疯狂肆虐,整片核心矿域瞬间化作一片狂暴乱象!

烟尘浊水翻腾之间,一尊无边无际的庞大黑影,自破碎坍塌的岩穴最深处,缓缓踏步而出。

身躯庞大得如同一座沉没深海的黑山巨岳,横亘在矿脉核心之前,遮蔽整片幽暗视野。

层层叠叠的漆黑鳌甲覆盖全身,壳面布满千万年水流冲刷、砂石磨砺、岩层挤压留下的细密沟壑纹路。色泽暗沉如墨,质地冷硬似淬火精铁,每一寸甲片都透着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坚硬。

四根粗壮如山柱般的巨足,稳稳踏在海底岩层之上,每一次轻微落地,都压得周遭海水剧烈塌陷,暗流疯狂翻涌,水压层层堆叠激荡。

身后一条数丈长短的粗壮尾棘,布满密密麻麻的硬质尖刺,随意轻轻一甩,便撕裂厚重水流,掀起数丈高的水压巨浪,威势骇人至极。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它一双凸起悬突的兽瞳。

两点幽幽碧绿冷光,在无边幽暗之中森森闪烁。

眸光冰冷淡漠,幽深狡诈,带着无尽的戏谑漠然,以及俯瞰蝼蚁般的死寂杀意,牢牢锁定着刚刚闪退站稳的柴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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