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残躯涅盘境,自开结丹篇(1/2)
深海千丈,断层沉窟。
百里厚岩如太古封印沉沉倒扣,将整片地底秘境死死锁在黑暗最深处。
上有万丈黑水压顶,洋流怒啸、灵潮翻涌、修士厮杀的种种乱象,尽数被层层致密玄武岩隔绝在外,连半分余波、一缕杂音都渗透不得。
无天、无日、无风、无兽啸、无灵鸣。
是真真正正、万古如一的死寂。
洞窟四壁石质黝黑凝霜,亿万年深海阴气层层浸蚀,岩壁生满细密如蛛网的冰纹裂隙。缝隙深处,终年有地底寒泉缓缓沁渗,凝成一颗颗米粒大小的冰冷水珠,顺着粗糙石壁极慢极慢滑落。
嗒……
水珠坠地,砸在青石岩面,碎开一点极淡的水痕。
嗒……嗒……
单调、孤冷、循环不止。
这声响不扰人,反倒像一把钝刀,缓缓磨平人心间所有浮躁、所有杂念、所有贪妄,让身处此间之人,心神自然而然沉落谷底,归于极致空明。
青衫孤影盘膝端坐洞窟正中寒石之上,脊背挺直如松,肩背不倚不斜,四肢百骸尽数摆正归位。
柴行歌双目轻阖,长睫垂落,纹丝不动,周身气机敛得干干净净,连最细微的毛孔呼吸都压至若有若无。远远望去,便如一尊历经万古风霜、早已入定枯寂的石雕,与这片幽暗沉窟彻底融为一体。
外人观之,唯有安稳静修。
唯有他自身神识内视,方知体内是何等破败狼藉、千疮百孔。
先前两场死战,早已将他一身筑基道基折腾到濒临崩碎的绝境。
先是玄砂深海鏖战五级巅峰妖鳌。
那巨鳌盘踞矿脉万年,土系妖力厚重沉凝如山岳压顶,本命神通万砂沉狱一开,漫天砂刃密密麻麻、坚硬胜铁,带着撕裂水流、碾压肉身的狂暴巨力,连绵不绝轰击护体灵光。
咔嚓、嗤啦、轰隆——
无数次术法对冲、肉身硬抗、贴身缠斗,灵光炸裂的震波一遍遍冲刷经脉肌理,砂刃割裂护体气罩、擦过皮肉骨血,在肌理深处埋下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微裂隙、淤毒浊气、劳损暗伤。
彼时他全程咬牙死撑,凭半步假丹的浑厚肉身、千战打磨的坚韧毅力硬抗到底,靠着层层底牌、精妙走位、极限搏杀方才斩灭妖鳌。
可那场鏖战,早已让他真元透支过半、气血剧烈动荡、经络隐隐错位。
真正夺命摧基的,是后续三名老牌结丹散修的合围绝杀。
筑基、结丹,一字之差,却是仙凡天堑、云泥之别。
结丹修士凝气成元、化灵为胎,丹元自带天地道韵,厚重、凝练、绵长、无尽,碾压凡俗筑基真元如同碾沙碎土。
那三名老修盘踞这片灰色海域百年,阴狠老练、配合默契、杀法刁钻,一稳一攻一阴,层层封死空域、断尽所有退路。
土岩镇狱封灵锁空,让他身法滞涩、灵气难转;
水系千刃狂轰乱杀,逼他极限闪避、真元狂耗;
阴毒瘴针暗袭透体,麻痹气血、紊乱灵机、暗藏丹毒。
半柱香极限周旋、千里深海遁逃、底牌尽数掏空,他数次被丹元冲击波正面扫中。
每一次丹元撞体,都如同万斤重锤砸落肉身,内里经脉震颤崩裂、气血翻涌喷逆、灵海剧烈动荡。
无数异种丹元碎力顺着创口、毛孔、经络缝隙侵入体内,扎根肌理、潜藏骨血、淤积气海边缘。
这些结丹丹毒最是阴狠顽固、无解难缠。
不同于妖兽妖力的暴戾浊气、凡人厮杀的浅显外伤,丹毒是高阶修士本源道韵所化,细碎无形、无迹可寻、极难根除。
寻常筑基修士一旦沾染,若无至宝涤荡,日积月累之下,真元必会愈发驳杂浑浊,经络淤堵加重,道基层层松动腐朽,修为停滞倒退已是万幸,更有甚者经络寸寸崩断、灵根受损、道基崩碎,终生废人。
此刻体表肉眼所见的伤势早已平复。
历经两个时辰地底纯阴灵气滋养,周身浅表割伤、炸伤、擦伤尽数结痂脱落,皮肉新生愈合,肌肤恢复平整光洁,看不出半分厮杀痕迹。
可神识沉入体内深处,满目皆是破败隐患。
左肩旧伤最重。
骨裂错位的缝隙之中淤积大片乌黑死血,深层筋膜撕裂粘连,经络错位扭曲、淤堵打结。只要稍稍催动真元,便有一股刺骨钻心的剧痛顺着肩颈蔓延半边身躯,牵扯整条手臂气机滞涩、运转不灵。
周身三条主干灵脉之上,布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细微裂痕,如同碎瓷重拼,看似完好,实则脆弱不堪,稍遇狂暴灵力冲刷便会再度崩裂。无数分支细脉崩断溃散、褶皱淤积,真元流转卡顿滞涩、圆融不再,往日行云流水的周天循环,如今处处阻滞、步步磕绊。
最致命的隐患,是潜藏周身肌理、骨缝、气海深处的异种丹毒。
一丝丝、一缕缕、星星点点,灰黑浑浊、阴冷死寂,扎根在真元缝隙、经络空窍、骨血深处,如同附骨之疽、沉渊顽疾,日夜蚕食本源、浑浊灵机。
柴行歌心神沉静,不急不躁,任由神识一寸寸扫过全身每一处肌理、每一条经络、每一寸气海。
多年绝境修行,他早已养出沉稳心性。伤势再重、隐患再深,慌乱无用、焦躁无益,唯有步步稳妥、层层根治,方能破而后立、重塑根基。
心念微动,储物袋灵光一闪,两样压底至宝静静悬浮身前半空。
一只羊脂白玉灵瓶,玉质温润通透,千年温养生出淡淡柔光,触手生暖,瓶身流转内敛灵韵,毫无张扬霸道之气。
瓶中静静封存十七滴绝版清元蕴真液。
此宝源自当年越国正魔大战南疆惨烈战场,是李化元前辈战时抚恤所赐的二阶原液。数十年来,他从未舍得动用一滴半点,常年置于乾坤造化葫秘境之中日夜温养、循环提纯。
神葫自带涤秽归真之效,经年累月去芜存菁、凝炼本源,早已褪去凡品药性桎梏,生机磅礴、纯粹无瑕,药性无限趋近四阶宝液,每一滴都是耗之即无、无可复刻的疗伤涤毒至宝,专治经络重创、丹元余毒、道基暗损。
另有三枚月华凝璞的三阶上品固本丹,丹丸莹白圆润,表层萦绕淡淡月华纹路,药香中正温润、绵长内敛,不烈不燥、不急不猛,最擅滋养破损经络、稳固松动道基、填补修行暗损、平复气机紊乱。
宝液主攻涤毒清淤、修复骨裂、根除异种丹毒;丹药专攻固本培元、滋养经络、稳筑道基。
二者药性互补、相辅相成,再加上乾坤造化葫的无上净化神通,是他眼下唯一能彻底根治一身重创、重塑无瑕筑基道基的依仗。
柴行歌指尖轻抬,玉瓶瓶口微启。
嗡——
一声极细微的温润灵震自瓶口散开,一滴琉璃剔透、澄澈无瑕的宝液缓缓浮升而出。
宝液晶莹如液态月光,内里丝丝纯粹生机流转,不含半分杂质、半分暴戾,静静悬浮半空,微光脉脉、灵韵悠悠。
他抬手引动,一滴蕴真液顺势入口,唇齿留香、清凉甘润,入口瞬间化作万千细碎津液,顺着咽喉经络顺势流淌,一瞬沉入丹田气海深处。
紧随其后,三枚凝璞固本丹依次入喉,落地生温,绵绵药力四散铺开。
下一瞬,磅礴浩瀚、温润如海的生机药力轰然炸开!
不同于寻常丹药霸道冲体、燥热窜脉的粗陋药性,这两种至宝药力极有章法。
如春风润物、如清泉洗石,丝丝缕缕、绵绵密密、层层渗透,顺着周身经络脉络缓缓流淌,浸润四肢百骸、骨血肌理、周身窍穴。
柴行歌即刻摒除万念、心神归一,单手结出《玄墟镇元真章》固本印诀。
指势沉稳中正、不疾不徐,指尖灵息微微流转,周身气机瞬间归于规整,真元循着他推演千万遍、早已烂熟神魂的完美周天轨迹,正式开启第一轮大周天循环。
一圈、两圈、三圈……九圈圆满归一!
温润药力顺着周天轨迹缓缓冲刷破损经络。
最先起效的是左肩骨裂重伤之处。
淤积骨缝深处的乌黑死血,被纯粹至极的宝液药力层层包裹、细细消融、层层剥离,一点点化为细碎浊气,顺着经络支流缓缓排出。错位的骨骼在磅礴生机灵力的温柔牵引下,一寸寸缓缓归位、贴合、稳固。
撕裂粘连的筋膜肌理、扭曲打结的经络,被药力细细滋养、慢慢抚平、重新衔接。
先前刺骨钻心的剧痛,一点点褪去、消散、无痕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绵长、酥麻安稳的暖意,缓缓流转半边身躯,僵硬滞涩的手臂渐渐恢复灵动,气机流转重新通畅。
主干灵脉上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痕,在源源不绝的药力滋养下,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弥合、重生、规整、圆满。
那些崩断褶皱的分支细脉,被药力一点点疏通、延展、衔接,原本卡顿滞涩的真元流转,逐渐变得顺滑、圆融、安稳。
最关键的涤毒净化,此刻悄然深入肌理骨血。
潜藏周身的灰黑丹毒,原本顽固凝滞、扎根极深、任凭普通灵气冲刷分毫不动。
可在清元蕴真液的本源药力面前,瞬间被层层禁锢、团团包裹、彻底锁死,再无半分侵蚀道基、浑浊真元的余地。
柴行歌心念微动,神念悄然沟通丹田深处静静蛰伏的乾坤造化葫。
嗡——
一声古朴低沉、悠远苍茫的葫鸣微不可闻,在识海深处轻轻震荡。
一层青白交织、纯粹无瑕的氤氲灵光自丹田缓缓荡开,贴身笼罩周身三尺。
葫光不霸烈、不璀璨、不惊心动魄,却带着天地最本源的涤秽归真、净化万物之能。
一丝丝被药力剥离而出的丹毒戾气、厮杀浊气、深海阴寒瘴气、修行淤积废秽、驳杂灵机杂质,尽数被青白灵光拉扯吞噬、卷入葫内秘境。
无声无息、瞬息消融、化为虚无。
非但无半点残留,葫内秘境反倒溢出一缕微薄精纯的本源灵气,反哺肉身、填补真元损耗、滋养道基本源,极致做到不浪费半分药力、不存留半分隐患。
十重大周天、二十重大周天、三十重大周天……
周天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无休无止。
药力由表及里、由浅入深,从皮肉到经络、从经络到骨血、从骨血到气海、从气海到道心,层层修复、步步稳固、点点提纯。
枯竭死寂的丹田灵海,一点点重新滋生真元、凝实底蕴、纯化灵机。
原本空空荡荡、枯竭破败的气海,从一丝微光、一缕灵息,慢慢变得充盈、厚实、澄澈、凝练。
一成、两成、三成、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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