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归岛叙险,固阵安庐(1/2)
内海南侧荒域,万顷碧海常年风缓浪柔。
归墟岛孤悬沧海一隅,无仙山灵岳的巍峨气象,无灵脉喷涌的繁茂生机,只是一片礁石堆叠、草木稀疏的寻常荒岛。也正因贫瘠偏僻、无宝无韵,常年被往来修士无视,成了乱星海极少能躲开纷争杀伐的清净死角。
岛上五名修士,皆是柴行歌初入乱星海时便结伴同行的旧人。
不是宗门礼法捆绑的师徒名分,不是临时抱团的利益之交,是数次妖潮围杀、魔修追猎、绝境逃生里,一次次互相挡灾、互相托底、不离不弃熬出来的同门手足。
乱世修行,最不值钱的是口头道义,最值钱的是共过生死的情分。
旁人遇劫四散奔逃、刀剑相向是常态,唯独他们几人,数年如一日守着这座荒岛,潜心苦修、安分值守,从无猜忌、从无内讧。
也正因这份踏实靠谱,柴行歌每次外出搏命探宝,才能彻底放下后方顾虑,放心将唯一安身巢穴交由他们看守。
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荒岛岁月枯燥单调,日升月落、潮起潮平,日日皆是重复光景。五人每日晨起巡岛一圈,清理岸边海草礁石、排查细微异动,余下时辰尽数闭关打坐、打磨根基。无人督促,无人攀比,不贪速成机缘,不慕外界繁华,全凭一颗稳重心性默默精进。
直至今日午后,海面常年不散的薄薄雾霭缓缓散去,天光通透几许。
远处海平面尽头,一道敛尽全部灵光的乌木小舟,贴着海面极低掠来,不掀浪、不生风、无半点法器异象,慢悠悠落在南岸礁石滩上。
岛上几人原本各居一处打坐苦修,感知到熟悉的舟影气息,尽数收功起身,脸上紧绷多日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眼底浮出真切暖意。
是柴师兄回来了。
这数月来,整片内海风声一日紧过一日,虚天殿将启的消息搅得四方修士人心躁动,海域各处厮杀频发、劫杀不断。他们留守荒岛,日日望着茫茫沧海,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外出寻宝,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机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尸骨无存。整整数月音讯全无,几人夜里打坐之余,时常驻足崖边远眺,满心都是担忧。
此刻见灵舟安稳靠岸,五人脚步匆匆,齐齐迎了上去。
灵舟落定,舟身静谧古朴,常年海风侵蚀的木纹清晰可见,半点奢华气象无有。
柴行歌踏步落地,青布长衫一尘不染,身姿挺拔稳笃。数月辗转内海荒域,闯暗河、踏冰墟、斗劫修、避追杀,历经无数凶险周旋,他身上不见半分奔波狼狈,反倒气息愈发温润内敛,真元沉凝如深潭,不露半分波澜。唯独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沉静,那是看透乱世人心、见惯生死厮杀后沉淀下来的稳重。
他并未急着开口寒暄,目光淡淡扫过迎面五人。
半步假丹的雄浑神识悄然铺开,如水漫过全场,五人数月苦修的进度深浅、根基虚实、灵力厚薄,瞬间尽数映入心神,分毫遮掩不得。
为首两名年长师兄,姓周、姓吕,性子最是沉稳持重,素来守规矩、耐清苦。数月无人打扰的静心苦修,让二人本就扎实的筑基中期根基愈发凝练,灵力醇厚绵长,杂质尽去,早已稳稳踏在中期巅峰,只差一丝水磨机缘,便可水到渠成突破后期。
紧随二人的两名中年师弟,资质寻常、悟性平平,不算天资卓绝之辈,却胜在持之以恒、心无旁骛。不求一日千里,只求步步夯实,数月苦修下来,灵力充盈厚实,根基无半分虚浮松动,较之柴行歌离岛之前,实打实精进了一大截。
最后那名年纪最小的张师弟,倒是让他心底微微一动,生出几分意外。
这少年入门最晚,资质最弱,此前卡在筑基初期瓶颈足足半年,进退维谷,数次冲击壁垒皆差一丝火候。一来自身悟性不足,二来荒岛资源有限,无人指点诀窍,只能独自死磨硬耗。
可此番数月独处苦修,少年耐住了荒岛孤寂,摒弃所有浮躁杂念,日日稳扎稳打打磨真元,如今周身灵力流转圆融自如,原本厚重坚硬的境界瓶颈,已然薄如蝉翼、松动殆尽,只需一场静心闭关,便可稳稳踏入筑基中期。
柴行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乱世修行,天资、机缘、资源皆是其次,最难得的是这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的坚韧心性。
外界多少天赋远超众人的修士,耐不住荒岛清苦,熬不过蛰伏沉寂,急于外出闯荡搏机缘、争造化,最终贪心冒进、落入陷阱,折在海域截杀、秘境凶险之中,一身天赋尽数作废,徒留一场空亡。
反观身边五人,资质平庸却步步踏实,进度缓慢却年年精进,从无懈怠倒退,这份心性,远比一时突破的修为更为珍贵。
“师兄!”
周师兄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真诚,眉眼间满是释然:“你可算平安回来了!这一走便是数月,如今外头海域乱得不像话,我们几人日日悬心,生怕你在外遭遇不测。这一路行来,可还安稳?”
其余四人也纷纷围拢上前,目光关切,静静等候答复。
他们素来懂分寸、知规矩,从不过问他人隐秘机缘,不打探寻宝去处,唯一牵挂的,便是朝夕相伴的同门安危。
柴行歌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无需拘谨,语气平和沉稳,不带半分刻意夸大:
“安稳谈不上,只能说步步谨慎、有惊无险。此番深入内海无人荒域,只为搜寻几样布设高阶护岛大阵的核心灵材,一路避开主航道人流,专挑偏僻险路行走,依旧数次撞上风波。”
他语速平缓,将外界当下最真实的乱象,细细道来,没有渲染恐怖,却字字真切,让人心底生寒。
“虚天殿百年秘境将启的消息,如今早已传遍整片乱星海。不管是正道散修、宗门外派弟子,还是四处流窜的魔修、各大势力的暗探,尽数躁动起来,穿梭在各大海域,四处搜罗资源、打探机缘。”
“往日海域行走,各行其道、互不侵扰,便是安稳。现下全然不同,人心贪念横生,杀机暗藏。无数底层修士资源匮乏、家底薄弱,急于囤积丹药法器备战秘境,但凡撞见落单修士,便会暗中尾随试探,一旦察觉对方修为偏弱、防备疏漏,立刻出手杀人夺宝,毫无道义可言。”
“我一路所见,不少偏僻荒岛、水下暗礁、海峡夹缝,都藏着结队埋伏的亡命修士。他们不寻秘境机缘、不苦修道行,专职拦路劫杀、掠夺旁人积蓄,手段狠戾、出手决绝,根本不给人求饶余地。我沿途便撞见三起修士厮杀,皆是无辜独行修士被团伙围杀,尸沉大海、宝物尽失。”
几句话落,方才众人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眉头纷纷蹙起。
他们久居偏僻荒岛,日常唯有巡岛苦修,极少出海,只隐约听闻海域日渐不宁,却从未想过,局势已然恶化到这般人人皆贼、步步藏杀的地步。
年纪最小的张师弟听得心头微紧,下意识攥了攥袖口,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师兄,照你这么说,如今海域之内,几乎无安全航路可言?那日后我们若是岛上丹药、符箓耗尽,需要出海采购物资,岂不是寸步难行,动辄便有殒命风险?”
这也是几人心中共同的顾虑。
荒岛虽稳,却资源有限,常年闭关苦修,丹药、灵石、符箓总会消耗殆尽,不可能永久闭门不出。
柴行歌看了少年一眼,知晓众人心中忧虑,语气愈发郑重,缓缓叮嘱道:
“我将这些凶险实情告知你们,不是危言耸听,是要让你们彻底摒弃心底残存的所有侥幸。”
“我们几人能在乱星海安然存活至今,不靠天赋、不靠机缘、不靠背景,唯靠二字——谨慎。”
“往后但凡有人想要离岛,第一条规矩,绝不孤身远行。能结伴同行,绝不落单;若是万般无奈必须独行,务必敛尽所有灵光气息,不御空、不展遁光,专挑无人荒僻海路潜行。”
“第二条,遇陌生修士,远观绕道,绝不攀谈、绝不好奇、绝不窥探行踪。人心最是难测,一句闲谈、一次驻足,都可能被人盯上底细、窥破破绽,招来杀身之祸。”
“第三条,绝不轻信外人邀约。如今市面上九成结伴寻宝、组队探秘境的邀约,皆是陷阱圈套。以机缘为饵,诱你入局,最后全员围杀、瓜分宝物。一时心软、一时贪心,便是万劫不复。”
五人听得神色肃穆,纷纷重重点头,将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周师兄长叹一声,望着四周茫茫沧海,满心庆幸:“还好我们归墟岛地处极偏,远离主航道,常年无人问津,方能得以安稳蛰伏,避开这漫天祸乱。”
“眼下安稳,不代表长久安稳。”
柴行歌轻轻摇头,语气沉了几分,道出此番远行奔波、冒死寻材的真正缘由:
“随着虚天殿临近,四方修士四处乱窜,无数人都在寻觅无人荒岛作为临时据点、闭关巢穴。这座荒岛今日无人惦记,明日未必安然。”
“岛上原先的护岛小阵,太过简陋粗鄙,只是我初来此地、资源匮乏之时随手布设的粗浅禁制,只能遮掩些许浅薄灵气,糊弄凡人与低阶小妖。但凡稍有修为的筑基后期修士、或是略懂阵道之人细细神识探查,立刻便能看破破绽,窥得岛上虚实。”
“一旦被人察觉岛上有人长期驻守、安稳苦修,难免心生觊觎。届时外人登岛窥探、强行侵占,我们几人根基尚浅,根本无力抵挡,数年安稳蛰伏,尽数成空。”
说到此处,他目光扫过五人,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所以我此番冒尽风险,搜齐星髓砂、月华水精、寒空灵胶三样核心主材,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推倒旧阵,重布全域七星隐杀大禁。”
“新阵一成,整座荒岛灵气尽数锁死,外人神识探查只会看到一座荒芜无灵的废弃荒岛,看不出半点人工修行痕迹。同时内设困敌、滞元、杀煞三重禁制,但凡有外敌贸然闯入,先困身形、再滞真元、后启杀势,足以拖住甚至重创普通筑基修士,即便遇上结丹初期修士,也能牢牢困住一时,给我们留足脱身、御敌的余地。”
五人听得心头一震,眼中瞬间亮起精光。
吕师兄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难掩振奋:“七星隐杀大阵?师兄竟要布设高阶杀阵!有此大阵庇护,我们这座荒岛,才算真正成了乱世中的安稳巢穴!”
“不止如此。”
柴行歌微微颔首,坦然道出自己后续全盘规划,神色平静,却带着早已筹谋万全的笃定:
“阵法稳固、荒岛无忧之后,我便会即刻闭关。我如今半步假丹根基早已打磨圆满,经脉宽厚、真元凝练、心境沉淀,只差一处绝对安稳无扰的环境,便可冲击结丹大关。”
“筑基结丹,乃是仙途天堑,跨过去,我们一行人才算真正在乱星海站稳脚跟,不再是随风漂泊、任人拿捏的浮萍散修。跨不过,便只能永远困在筑基桎梏,处处避祸、步步求人。”
这话一出,五人脸上瞬间涌起浓烈的惊喜与期待,眼神灼灼发亮。
“师兄要冲击结丹了?!”
“若是师兄成功结丹,我们往后在乱星海,便再也不用畏畏缩缩、四处躲避!”
“太好了!数年蛰伏,总算等到突破之机!”
几人语气难掩激动,跟随柴行歌多年,他们比谁都清楚,结丹与筑基是云泥之别。结丹修士,才算真正踏入高阶修士行列,拥有割据一方、自保立足的底气。
柴行歌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待众人心绪稍定,才继续缓缓说道:
“结丹机缘凶险莫测,成败尚未可知,我只能尽力一搏。”
“待我结丹稳固、修为彻底稳定后,内海各大灵脉、秘境、资源早已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再无太多精进空间。届时我会动身远赴外海,寻觅更高机缘。外海辽阔无垠、机缘无数,却也凶险百倍不止,此行路途遥远、变数难料,在外停留时日必然不短。”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的喜色稍稍沉淀,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生出几分不舍与牵挂,却无人出言劝阻。
他们皆知修行大道不可逆,固步自封、安于一隅,只会日渐落后、坐以待毙。
柴行歌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继续交代后续周全安排,事事细致妥帖,不留半点疏漏:
“我远赴外海之前,会将我数年积攒的所有灵石、疗伤丹药、固神丹丸、护身符箓、炼器材料尽数清点拆分。按照你们每人的修为短板、修行所需,一一补齐分发。”
“擅长稳固根基的,多发固本丹药;修为临近瓶颈的,增补突破辅材;值守巡岛的,配齐预警、护身、遁逃符箓。保证我离岛之后,你们数年之内无需为修行资源发愁,安心闭关苦修即可。”
“岛上灵田、储水地窖、存货密室,我也会重新整理加固,布设小型锁灵禁制,杜绝灵气外泄、物资受潮损耗。”
“除此之外,我此番还带回两尊结丹级上古战傀。”
话音未落,柴行歌心神微动,指尖灵机暗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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