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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魁星市井淘残宝,暗囤丹材数年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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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岛的密室,静得有些死寂。

厚重的雾海大阵隔绝了一切风浪声响,连海风掠过礁石的细碎呼啸都透不进来。满屋温润药气沉沉浮动,贴着皮肉缓缓游走,洗去肉身残留的杀伐戾气,只剩一片安稳沉定。

柴行歌立在玉架前,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封存整齐的玉匣。

匣内灵材、丹药、灵浆,尽数经造化葫先天灵光反复洗炼,去尽后天火毒、尘浊、淤杂,药性纯粹通透,无一丝瑕疵半点虚浮。外人若是见了这满室结丹资粮,定然以为他屡屡探得秘境、搏杀高阶妖物,得来天大机缘。

可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般足以稳保一次无瑕结丹的雄厚家底,根本不是靠几场厮杀、一朝暴富堆砌而出。

是他蛰伏乱星海这些年,耐住常人难耐的枯燥,压住修士贪功逐利的本心,一次次隐去一身修为锋芒,褪去杀伐戾气,混在魁星岛最底层的市井杂流里,一寸一寸筛选、一件一件捡拾、一年一年暗囤,硬生生从满地破烂真假混杂的尘埃里,磨出来的万全根基。

思绪轻转,心神不由飘回数年前,那片永远喧嚣嘈杂、鱼龙混杂的魁星外坊。

乱星海的坊市,与天南大陆的规整肃穆截然不同。

天南坊市多有宗门管辖,街巷齐整、分区有序、交易有度,执事巡街不绝,少有假货横行、强买强卖的乱象。可魁星岛地处内海西南末梢,星宫管辖松弛,天高皇帝远,只要按时上缴坊市税费,底层交易几乎无人管束。

整座外坊不靠阵法规制,不靠工匠修筑,完全是经年累月自发成型。

依着港口滩涂绵延数里,密密麻麻全是临时搭建的竹棚、木摊、草席地摊,层层叠叠挤得密不透风,街巷歪歪扭扭宽窄不定,四通八达却毫无章法。宽处可容数人并行,窄处侧身方能通过,曲曲折折,宛若迷宫。

近海的潮气、咸腥海风终日灌扑街巷,混杂着修士身上的汗味、劣质低阶符箓燃烧后的烟火残味、腐烂海草的腥气、灵草根茎的淡涩药气,还有摊贩常年煎炸海食的油烟浊气,死死闷在层层竹棚之间,散之不去,形成一股独属于星海市井的浑浊气息。

从早到晚,这片市井从未真正安静过半刻。

人流往来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齐聚于此。

有常年奔波海域、靠打捞灵材维生的底层散修,衣衫陈旧、面色黝黑,眼神里尽是常年搏命讨活的疲惫;有岛上本土修士,仗着地头熟悉,欺生压价、兜售假货;有独行妖修隐匿身形,裹在人流里低调置换物资;也有少许筑基修士,不屑城内商行的高价,来此碰碰运气,寻觅些许廉价刚需灵材。

炼气修士占了十之七八,筑基修士零星散落,高低混杂、良莠不齐、鱼龙难分。

沿街叫卖吆喝、争执讨价、怒骂嘲讽、闲谈聒噪,层层叠叠揉作一团,轰轰然灌满整条街巷。

“三阶海狼妖骨!坚硬胜铁,炼器绝佳!比城内商行便宜两成!不掺假不议价!”

“新鲜打捞的浅海灵草!当日上岸,药性鲜活!炼气固本绝佳,低价甩卖!”

“破损法器残片、废置阵盘、裂纹晶石!打包低价出,练手炼器不心疼!”

“废弃玉简、残缺功法拓本!随便翻看,一两灵石一份,赌个机缘!”

粗嗓门的摊贩扯开嗓子不停叫卖,声嘶力竭,生怕人流听不到自己的声响。

也有狡诈之徒不吆喝好货,专挑残破零碎摆上桌,故意装出随意捡漏的模样,引诱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上钩,以次充好、以假乱真。

街角时常传来争执怒骂。

有修士买了假丹废符,回头找摊贩理论,被对方三两恶语怼回,周遭闲人围拢哄笑,没人讲道理,没人论对错,只看谁的嗓门大、底气足、脸皮厚。

弱肉强食的规矩,不止在深海厮杀、秘境搏命,更藏在这市井烟火的细碎算计里。

坊市货品更是乱象丛生。

规整崭新、品相完好的灵材法器寥寥无几,大多都是旁人挑剩下的残次零碎。发黑的灵草根茎、裂纹遍布的低阶晶石、缺损一角的兽骨、受潮失效的符箓、字迹残缺不全的旧玉简、蒙尘积垢的不知名矿渣,乱七八糟堆在木板、竹筐、草席之上。

真货混假货,良品掺废料,完好夹残破。

新手修士踏入此地,眼花缭乱、心神浮躁,看半天只觉满目垃圾,稍有不慎便会被摊贩的花言巧语蒙骗,高价购入一堆无用废材。

故而内海稍有底蕴、心性骄矜的筑基修士,极少踏足这片外坊。

在他们眼里,此地脏乱嘈杂、人心狡诈、浪费光阴,根本不配自己俯身挑选。真要购置资粮,自会前往城内规整商行,花高价买稳妥正品,何必在此与底层散修挤作一堆,自降身份。

可柴行歌不同。

那几年他初入内海,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根基浅薄。深知乱世星海,锋芒外露便是取死之道。城内高阶商行人流虽少,却多有势力眼线,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稍有底蕴流露,便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杀机。

反倒是这片乱糟糟的底层市井,鱼龙混杂、人人逐利、无人留心旁人,是最好的藏拙之地。

每次登岛置办物资,他都刻意收敛一切气机。

换下整洁素净的修士长袍,换上一身洗得发白、沾着细微尘垢的粗布修士服;敛尽一身杀伐凌厉的气息,压平所有真元波动,连呼吸都调至最平缓微弱的状态;不御空、不闪光、不昂首阔步,只垂首低眉,混在人流之中,步履平缓,神色木讷平淡。

远远望去,便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为生计奔波劳碌的底层筑基散修,毫无出奇之处,任谁扫过一眼,都会转瞬遗忘,绝不会有人将他与身怀不菲家底、心性深沉缜密的强者挂钩。

他逛坊市,素来与旁人截然不同。

寻常修士逛摊,眼高手低、心浮气躁,专挑品相完好、卖相光鲜、名气在外的灵材细看,贪图规整、贪图好看、贪图众人争抢的热门货色。

热门之物,人人识货,价高无漏,根本没有半分便宜可占。

可柴行歌深知,世人眼浅,只观其表,不究其实。

真正的机缘漏处,从来不在光鲜完好的货架上,只藏在人人弃之不顾、嗤之以鼻的残破废料堆里。

人心贪完整、贪光鲜、贪易得,便懒于细辨、疏于深究、怠于甄别。

众人弃者,恰恰是他可捡之机。

那日午后,日头毒辣,暴晒整片坊市。

竹棚顶被晒得发烫,滚滚热浪裹挟尘土扑面而来,燥热难耐。大部分修士耐不住酷暑喧嚣,要么匆匆挑几件刚需物资转身离去,要么躲进街边茶棚纳凉歇脚,原本拥挤的人流顿时稀疏大半。

街巷冷清下来,摊贩们也没了起初的精气神,大多垂头蔫坐,有一搭没一搭地招揽零星路人,眼神倦怠。

越是这种时候,人心越躁、眼神越懒、心思越浮,越无人耐心细看摊中杂物。

柴行歌依旧不急不缓,沿着歪扭街巷缓步慢行。

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平平淡淡,不紧盯光鲜灵材,不打量完整法器,只在每一个堆满破烂残货的边角摊位短暂驻足。

他的观察极细,从不用强盛神识肆意扫荡,生怕灵光外露引人疑心,只凭眼底入微观察力,搭配一缕若有若无、极致微弱的神识,轻轻扫过每一堆废料。

看根茎肌理、看尘埃覆盖厚度、看残材药性隐韵、看废料海水侵蚀痕迹。

一路走过,不少摊位的残货皆入眼底。

有的看似灵草残根,实则早已药性散尽,只剩枯败躯壳;有的晶石碎渣,只是普通海矿杂质,毫无灵气可言;有的旧玉简,通篇无用废话,只是摊贩用来骗人的障眼之物。

他一一掠过,不动声色,心中自有甄别判断,从不多做停留。

直至走到街巷最深处、最偏僻的死角摊位。

这摊位连简陋竹棚都没有,只是一块破旧发黑的木板,直接铺在滚烫地面上,木板中央堆着一筐蒙尘厚重、黑枯腐烂的海底残根。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散修,满脸风霜褶皱,皮肤被海风烈日侵蚀得粗糙干裂,修为堪堪筑基初期,眼神浑浊倦怠。

看模样便是一辈子困在底层,靠深海打捞零碎灵材勉强糊口度日,毫无出路。

这一筐残根,是他连日潜入浅海淤泥深处,一点点摸索打捞上来的,大多被海水常年浸泡、淤泥封裹,外皮彻底腐黑,看着和海边随处可见的烂草枯枝别无二致。

品相丑陋至极,毫无灵气外泄,黑漆漆乱糟糟堆作一团,沾着湿泥尘垢,散发着淡淡的海腥霉味。

这般破烂货色,自然无人问津。

整条街巷来来往往的修士无数,人人路过皆是侧目皱眉,快步避开,连半分停留都不肯。

“这老头也是白费功夫,一堆海里泡烂的枯草也敢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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