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雾锁妖岛,先天蜃气迷乱神识(1/2)
青岚飞舟载着柴行歌与周莽、柳文、沈玉四人,顺着翻涌不息的灰蓝色海流持续前行。身后方才厮杀完毕的玄砂矿脉海域早已被远远抛在视野尽头,海面之上还残留着之前激战留下的淡淡血气,不过短短半刻功夫,便被乱星海独有的咸腥海风稀释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这一路向西航行,周遭海域风貌已然彻底和内海边缘区分开来。这里远离星宫常年巡逻的航道,没有往来交换物资的散修商队,也不见成群结队驯养海兽的低阶修士,整片天地间只剩下永不停歇的浪涛,一层叠一层拍打在飞舟船身,发出沉闷厚重的轰鸣。
越是靠近雾澜妖岛划定的危险海域,天地间流转的灵气就愈发紊乱不堪。寻常海域灵气柔和有序,修士运转功法便可顺畅吸纳炼化,可此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肆意撕扯、揉碎,散乱漂浮在半空,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雾气,但凡吸入口鼻,神魂都会隐隐生出一阵莫名烦躁。柴行歌一路上始终维持着一层轻薄的清心灵光笼罩周身,隔绝外界杂乱气泽,即便如此,长时间赶路下来,识海依旧积攒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舟上四人各司其职,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
肉身最为强横的周玉莽守在船尾,一双铜铃大眼死死扫视后方海面,手中常年紧握一柄重铁开山斧,斧刃之上还残留着之前斩杀五级巅峰玄砂巨鳌留下的妖兽血渍,即便经过海水反复冲刷,依旧萦绕着淡淡的杀伐戾气。他天生感官敏锐,对海中潜藏的水兽气息感知远超常人,但凡深海之下有任何异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擅长潜行探查的柳文立于左舷,身躯大半隐匿在飞舟自带的敛息阴影之中,神识化作无数细微丝绦,一圈圈向外扩散,地毯式搜查沿途海面与海底礁石。此人早年在天南深山靠潜伏猎杀妖兽为生,心性隐忍,最擅长捕捉常人忽略的细微异常,也是四人之中最先察觉到前方蜃气异状之人。
精通符箓阵道的沈玉则守在右舷,周身挂满层层叠叠预警、防御类低阶符箓,指尖始终捏着三枚引雷符,但凡遭遇不明修士截杀或是高阶海兽突袭,他能瞬间布下简易符阵阻拦对手,为柴行歌争取出手缓冲的时间。
柴行歌独自立身飞舟最前端,一袭洗得干净的青衫被狂暴海风猎猎吹起,脸上贴着一层从魁星岛拍卖会换来的易容面具,将自身结丹初期浑厚内敛的修为层层遮蔽。面具能够完美调整面部轮廓、气息波动,哪怕是同阶修士近距离对视,也只能感知到一具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灵压,绝不会有人轻易看穿他的真实境界,省去诸多不必要的劫杀纷争。
他的目光深邃沉静,遥遥望向海域尽头的天际线,原本澄澈碧蓝的海天交界,此刻已经被一片苍茫乳白彻底截断。
那绝非普通晨暮时分生成的寻常海雾。
普通海雾依托海风流动,日光一照便会缓缓消散,有聚有散,层次分明。可远方铺天盖地的白雾如同凝固万年的厚重云海,亘古不动地死死盘踞海面,将一座绵延数万里的巨型海岛完整封裹掩埋。雾层厚重得难以想象,自上而下层层堆叠,一直蔓延至高空千丈之外,连正午灼热的日光都难以穿透半分,仅仅能在雾帐表层晕开一片灰蒙蒙的昏蒙天光,压抑之感扑面而来,光是远远眺望,心底便不由自主生出一股窒息般的沉闷。
整座雾澜妖岛,如同被天地法则单独隔绝出来的囚笼,自成一方迷雾幻域。
“主人,前方雾气不对劲。”
船左舷的柳文率先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心悸,打断了一路无言的沉寂。
他收回向外铺展的神识,肩头微微绷紧,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方才一路航行,他始终维持最低限度的神念探查,不敢大肆外放惊扰潜在敌人。可就在飞舟距离雾区千里范围之时,一股虚无缥缈的诡异侵蚀之力悄无声息缠上他的神念,顺着神识通路直钻心神缝隙。
仅仅转瞬之间,无数诱人虚妄画面便疯狂涌入脑海:数不尽堆积如山的高阶灵石、一整间库房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深埋地底无人知晓的上古修士洞府、一步便可跨越数个小境界的绝世修炼功法……种种足以让散修不顾一切赌命的机缘幻象接连闪现,疯狂勾动他心底埋藏多年的贪念,险些让他下意识操控飞舟径直冲入雾海深处。
好在这些年跟着柴行歌辗转厮杀,又受锁魂禁制日夜约束心性,柳文意志远非普通安逸修士可比。惊觉心神失守的刹那,他强行斩断所有外放神识,闭口凝神、固守本心,耗费大半心神之力才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此刻回想起来,后背衣衫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浸透。
“这片雾,不侵肉身经脉,单单扰乱神识神魂,诡谲到了极致。”柳文再度沉声禀报,眼底满是忌惮。
船尾的周莽、右侧的沈玉闻言,瞬间浑身紧绷,各自握紧手中法器与符箓,警惕望向远方无边雾帐。
周莽一生依仗强横肉身搏杀,刀斧劈杀妖兽、硬抗术法轰击从无半分惧色,可听闻这雾气专攻心神、无视体魄防御,心底顿时生出浓重无力感。肉身再坚硬、力量再雄浑,一旦神智被幻境迷惑,最终只会沦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猎物。
沈玉常年研读各类阵道古籍,熟知天下绝地异障,当即联想到无数流传在乱星海散修之间的陨落传闻,低声补充:“外海天然险地无数,人为布设的禁制杀阵皆有迹可循,寻到阵眼便能破局脱身。但这种天地自生的先天雾障毫无章法,无阵基、无破绽,根本无从推演破解,乃是最凶险的天幻之局。”
柴行歌静静听着三人低语,神色始终淡然无波,不见半分讶异。早在下定决心奔赴雾澜妖岛寻找沧澜寒晶髓时,他便翻遍了手中所有古籍残卷、陨落散修遗留的残破手记,将这座孤岛的底细、蜃气的特性摸得七七八八,心中早有完整预判,不至于临时慌乱失策。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捻一道极简望气法诀,一缕细如发丝的神识小心翼翼朝前探去,不敢有丝毫外放。可神念才刚刚触碰到白雾外层,眉心识海便骤然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成千上万根无形丝线缠绕拉扯神魂,短短片刻,贪婪、急躁、恐惧等杂乱杂念接连滋生。柴行歌当机立断,瞬间收回全部神识,不再贸然试探幻境边界。
“停舟。”
清淡二字落下,没有多余情绪。
指尖法诀轻轻转动,疾驰破空的青岚飞舟立刻敛去周身所有流光,船身遍布的敛灵阵纹尽数亮起,将整艘小舟的灵力气息彻底掩埋在茫茫咸腥海气之间,远远望去和一块漂浮海面的朽木礁石别无二致,再也不会吸引任何潜藏深海海兽或是路过散修的注意。飞舟稳稳悬停在雾澜妖岛外围百里之外一片相对平和的海面,半步不再向前,彻底杜绝贸然深入幻境腹地的致命风险。
柴行歌立身船头,目光穿透层层翻涌的灰蓝色浪涛,定定望向那片终年不散的无边雾海,缓缓开口,道出此地异象的根源:“此乃先天蜃气,天地阴阳地脉常年交织自生而成,绝非修士炼制的迷烟、毒瘴一类后天术法产物,寻常清心符箓、敛息屏障在此处效用微乎其微,几乎无法抵挡神魂侵蚀。”
他徐徐远眺整座巨岛全貌,细细讲解先天蜃气构筑的天然大阵:“层层叠叠的蜃气终年不散,一层堆叠一层,如同无边无际的厚重纱帐,天然形成覆盖整座岛屿的先天幻天大阵。雾海之中虚实相生,所见一切景象全由人心杂念幻化,方才眺望是平坦浅滩,转瞬雾流翻涌便能化作万丈深海深渊;前一刻瞥见遍地珍稀灵草,下一秒便只剩光秃秃荒芜礁石,没有任何固定规律可以预判。”
“和我们以往遭遇的修士阵法截然不同,人为阵法皆有固定阵眼、阵基,找到核心便能击碎禁制,可先天幻境浑然天成,不存在可供击破的破绽。蜃气伤人手段十分特殊,不攻击肉身、不腐蚀经脉、不消耗体内灵力,唯一针对的便是修士识海与道心,最擅长搅乱心神,无限放大人心深处潜藏的贪念、恐惧、过往执念、求道欲望。”
柴行歌眸光微凝,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寻常筑基修士踏入此地,瞬息便会心神沉沦,连半刻都撑不住;就算是普通结丹修士,若是道心浅薄、神识底蕴不足,毫无准备贸然深入,一样会被层层幻境层层裹挟,日复一日耗损神魂灵力,最终困死茫茫雾海,灵力枯竭、神魂溃散,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这也是雾澜妖岛明明孕育顶尖水系灵材,却常年少有人踏足探索的根本缘由。乱星海亡命散修数不胜数,为提升修为、抢夺机缘不惜以命相搏者比比皆是,可面对这种无解先天幻阵,绝大多数修士只能远远望雾兴叹,不敢轻易踏足半步。
柴行歌顿了顿,道出此行深入险地的两大核心目的,也是他甘愿耗费大量丹药、符箓物资筹备闯岛的根本缘由:“古籍残卷之中留有明确记载,雾澜妖岛腹地深山寒潭底部,孕育一枚先天水系至宝沧澜寒晶髓。此物纯阴凝水,蕴数十万载天地极寒气韵,是炼制高阶水系灵剑、温养水属性道基、搭建五行剑阵的顶尖核心主材,寻常坊市根本有价无市,极难寻觅。”
“我此番奔赴此地,第一是寻觅足量金水矿材,补齐日后炼制五行本命仙剑缺失的主材;第二便是试着寻取这枚沧澜寒晶髓,提前储备高阶炼剑灵材,为日后突破结丹中期、完善自身剑道根基铺路。”
绝世机缘摆在眼前,与之对等的致命凶险同样遍布全岛,柴行歌没有丝毫美化此地危险,直白道出潜藏杀机:“寒潭底下常年盘踞一头七级水系巨鳌妖物,肉身坚硬堪比上品防御法器,控水神通滔天,真实战力足以抗衡人族结丹后期修士,数十年镇守寒潭至宝不曾离开半步。除此之外,整片雾海深浅分层,越靠近岛心,蜃气浓度便越是厚重,幻境拟真程度成倍提升,雾帐深处还蛰伏数种从未在外流传记载的远古异种海兽,常年隐匿白雾伺机偷袭,无声无息难以及时察觉,寻宝机缘与灭顶杀机并行,半步都松懈不得。”
周莽听得心神震颤,下意识攥紧手中重斧,上前半步沉声开口:“主人,七级水妖堪比结丹后期,还有无数未知异兽,再加这漫天迷魂蜃气,凶险重重,咱们当真要登岛深入?属下并非胆怯,只是担忧咱们四人修为单薄,稍有不慎便会全部折损在此地。”
他跟随柴行歌多年,知晓主人素来谨慎稳妥,从不会拿所有人性命赌虚无缥缈的机缘,只是眼前险境远超以往任何一处矿脉、秘境,难免心生顾虑。
柴行歌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机缘向来险中求,但我行事准则从来都是不冒无谓之险,不打毫无准备的仗,所有隐患、风险都要提前筹备周全,不会单纯寄希望于运气侥幸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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