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葫灵涤煞,异种归心(1/2)
千丈沧澜寒潭地底,黑水凝滞如胶,万古幽暗不见天光。
柴行歌布设的三重隐阵依旧静静运转,锁空、滞灵、纯阳镇邪三层禁制嵌套重叠,无声无息封死整片百丈水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阵威轰鸣,正是外海修士最忌惮、最难以察觉的无形杀局。
阵心正中,玄噬花狐貂娇小雪白的身躯僵在寒水之中,动弹不得分毫。
自它一时贪念,踏出藏身数十万年的岩层夹缝、误入阵区之后,一身横行寒潭的通天本事,便彻底成了镜花水月。
虚空隐遁之术触之即溃,大小幻化天赋全然失灵,万化噬灵的本命神通更是被纯阳阵韵死死压制,连周遭一丝灵气都无法吞噬吸纳。
起初的惊惧过后,便是异种与生俱来的凶戾本能彻底爆发。
吱!
尖锐刺耳的貂鸣接连不断在密闭水底回荡,声线尖利急促,满含不甘与暴怒。雪白绒毛根根倒竖而起,皮毛之下潜藏的紫金神纹层层亮起,妖力毫无保留疯狂暴涨。不过瞬息,巴掌大小的娇小可爱身形,骤然膨胀至数丈长短,异兽真身尽数展露。
四爪锋锐如先天精钢,带着撕裂黑水的迅猛力道,一次又一次狠狠抓挠冲撞在无形阵壁之上。
砰砰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接连不绝,在岩层密闭的地底洞窟中反复回荡。无形阵网被巨力撕扯出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整片百丈水域微微震颤,头顶万年寒玉岩层簌簌落下细碎岩屑,无数悬浮万古的妖骨残片、锈蚀法器碎块,被震荡得四处漂浮乱转。
玄噬花狐貂此刻已然拼尽了本源余力。
它盘踞沧澜寒潭数十万年,独占一地纯粹极阴地脉,常年与七级冰鳞玄水蛟分庭抗礼,虽说正面硬攻之力算不上顶尖,可凭借诡异遁术、虚空藏匿、吞噬神通,在这片深海险地向来横行无忌,从无天敌能将它逼至这般绝境。
长久独居一隅、无人敢犯的安逸,早已让这头上古异种养出了极深的桀骜心性。
眼下遁路全无、藏身无地、神通尽废,被人像笼中猎物一般死死禁锢打量,心中的屈辱与暴怒早已压过了最初的惊惧。
几番蛮力冲撞未果,它猛地头颅一摆,口鼻之中喷吐出滚滚浓黑毒瘴。
黑雾浓稠如墨,腥臭刺骨,是它数十万载日积月累、吸纳地脉极阴煞气温养而出的本命毒元。毒瘴所过之处,周遭寒潭黑水滋滋作响、翻涌白泡,坚硬致密的万年寒玉岩壁被丝丝毒气侵蚀,表层飞快斑驳黯淡,浮现出细密的腐蚀凹痕。
这般阴毒煞气,若是换做寻常金丹修士身陷其中,无需多时,肉身便会被毒气侵蚀溃烂,经脉灵力冻结凝滞,道心根基滋生阴邪暗疾,极难彻底根除。
只可惜,今日它所有底牌,尽数被柴行歌的阵法死死克制。
纯阳镇邪阵的无形灵韵遍布整片困阵疆域,丝丝缕缕正阳灵气看似微弱淡薄,却恰恰是这类极阴异种、凶煞毒元的天然克星。
漫天滚滚毒瘴刚一离体弥漫,便如同阳春落雪、沸汤浇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淡化。任凭花狐貂持续不断催动本源、喷吐毒雾,始终无法冲破半分阵域禁锢,连一寸范围都无法向外扩张。
锁空大阵封死所有虚空夹缝,断了它最后的遁走生机;滞灵大阵持续凝滞周遭灵气,让它每一次催动妖力都要数倍消耗本源,却半点灵力借力也无;纯阳阵韵时刻压制它的阴寒本命,消磨它的凶戾煞气。
三重克制之下,这头上古异种的所有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足足一炷香的疯狂冲撞、毒瘴侵蚀、本源透支过后,玄噬花狐貂暴涨的庞大身躯渐渐不稳,体表紫金神纹明暗交替、忽亮忽灭。
它体内妖力早已消耗大半,早年无数次深海厮杀、独自苦修积攒下的内源暗伤,被这般强行透支彻底牵动,经脉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隐痛,神魂之中更是躁动不安、戾气翻腾不止。
原本滔天的凶戾之气,在无尽徒劳的挣扎之中,一点点被缓缓磨平、耗尽。
狂暴的撞击力道越来越弱,急促尖锐的貂鸣渐渐低沉沙哑,最后彻底沉寂下来。
暴涨的丈许身躯缓缓回缩,重新变回巴掌大小的雪白模样,蓬松绒毛凌乱不堪,沾满黑水污泥与细碎岩屑,原本灵动桀骜的漆黑竖瞳,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凶光,只剩下满心无力与深入骨髓的惊惧。
它悬浮在水中央,四肢微微发颤,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数十万载逍遥自在、横行寒潭,从无一日这般绝望无助。
这一刻,它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眼前这名青衫修士,绝非以往它见过的那些鲁莽逞强、只懂蛮力厮杀的寻宝修士可比。对方步步隐忍、步步算计、耐心至极,从踏入寒潭、斩杀玄水蛟、静立观望、从容收取灵材,再到悄无声息布下天罗地网、诱它主动入局,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将它的习性、天赋、短板、退路,尽数拿捏得死死的。
它引以为傲的一切依仗,在对方提前布设的杀局面前,形同虚设。
洞窟阴影之中,柴行歌静静伫立,双目淡漠注视着阵中异兽的所有变化,心境稳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他自始至终,未曾催动一分杀伐之力,未曾加重一次阵法禁锢,更没有趁异兽力竭虚弱之际痛下杀手、强行镇压。
混迹乱星海多年,他早已深谙收服异兽灵宠的真正门道。
武力镇压,只能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一世。但凡强行以威压逼降的异种,心底必然暗藏怨怼恨意,看似俯首臣服,实则隐患深埋。日后厮杀对敌、秘境探险、生死险境之中,大概率会临阵脱逃、暗中反噬,甚至趁机叛主而去,反倒成为致命祸端。
真正的御兽之道,从来都是先破其桀骜、再消其惊惧、后施以恩惠、徐徐抚心,恩威并济、润物无声,让异兽发自心底认清利弊、甘愿归服,而非迫于强权、苟且偷生。
待阵中花狐貂彻底放弃挣扎、凶性尽数消磨,只剩满心惶恐之后,柴行歌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捻法诀。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阵纹低鸣悄然传开。
笼罩整片水域的三重杀阵,层层暴戾禁锢之力缓缓褪去。锁空、滞灵、纯阳镇邪的杀伐封禁次第松开,只余下一层温和柔和、不伤人命、仅困身形的淡淡灵网,依旧将花狐貂轻轻笼罩,不让它惊慌逃窜。
杀阵化困阵,去其凶威,留其束缚。
既不给异兽彻底失控反扑的机会,也不再以强横威压震慑施压,留足了缓和余地,也留足了生灵本心的喘息之机。
做完这一步,柴行歌心神微动,腰间悬挂的乾坤造化葫微微灵光一闪,自行脱离衣襟束缚,静静悬浮在身前半空。
葫芦通体青白相间,古朴温润,历经无数秘境滋养、灵材温养,早已凝练出纯粹无瑕的本源灵气。此灵气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真元灵力,不刚猛、不暴戾、无阴阳偏煞、无杀伐戾气,至纯至净、至和至柔,最擅涤荡阴邪煞气、修复经脉暗伤、安抚躁动神魂。
这也是寻常法宝绝对无法比拟的独到妙用。
下一刻,葫芦口微微张开一线,一缕缕温润莹白的灵光缓缓流淌而出,不疾不徐、无声无息,顺着周遭寒潭黑水,缓缓弥漫覆盖整片困阵区域。
纯白灵光所过之处,水底凝滞的阴寒煞气、残留的毒瘴余韵、万年淤积的地脉阴邪,尽数如同冰雪消融,被一点点涤荡净化、消解无形。
整片原本幽暗死寂、煞气沉沉的地底水域,瞬间多了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晕,空气之中的刺骨极阴寒意,也随之柔和冲淡大半。
阵中心的玄噬花狐貂,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这股截然不同的奇异灵气。
它生性多疑谨慎,吃过无数次凶险暗亏,本能地心生戒备,雪白身躯下意识微微后缩,四肢紧绷,做出随时躲闪逃窜的姿态。
在它数十万年的认知里,修士法宝灵光,要么蕴含纯阳杀伐、要么裹挟阴毒凶戾、要么带着禁锢掠夺之意,从来没有这般温和无害、纯粹滋养的灵气。
未知即是凶险,异兽本能让它绝不轻易亲近。
可任凭它如何躲闪后撤,那缕缕莹白灵光始终不急不躁、不迫不逼,温柔笼罩周身,不侵入身躯、不禁锢神魂、不强行掠夺,只是静静萦绕体表,缓缓渗透皮毛肌理。
短短数息之间,奇异的变化悄然发生。
先前数次强行透支本源、冲击大阵留下的经脉刺痛,在灵光浸润之下,一点点舒缓消退。
常年盘踞极阴寒潭、日积月累淤积在经脉神魂深处的阴寒残毒,被纯白灵气徐徐涤荡、层层剥离,顺着毛孔肌理缓缓排出体外。
先前透支妖力带来的神魂躁动、心神惶恐、戾气翻涌,也在这股至纯灵气的温养安抚之下,渐渐平复安宁。
那种浑身僵硬、经脉滞涩、神魂刺痛、满心压抑的不适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数十万年从未有过的通透舒缓、温润妥帖。
玄噬花狐貂紧绷的身躯一点点放松下来,原本颤抖的四肢渐渐平稳,下意识躲闪的动作彻底停滞。
它抬起小巧头颅,漆黑剔透的竖瞳一眨不眨,惊疑不定地望着身前悬浮的青白葫芦,望着阴影中那道沉静淡然的青衫人影,心底的戒备与惶恐,第一次出现了松动裂痕。
它能清晰感知到,这股从葫芦之中流淌而出的灵气,非但没有半分恶意杀机,反而在实实在在修复它的暗伤、滋养它的本源、抚平它的隐患。
这般纯净灵韵,哪怕是沧澜寒潭最核心的地脉灵气,也远远不及万一。
柴行歌将异兽所有细微的神态、动作、心神变化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骄不躁、不催不迫。
他没有趁热打铁、强行开口逼降,也没有继续催动葫芦灵气刻意讨好,只是稳稳控制着造化葫的灵气输出,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润滋养力度,任由花狐貂自行感知、自行体悟、自行放下心防。
收服生灵,最忌急于求成。
越是步步紧逼、刻意诱导,越容易勾起异兽逆反之心,哪怕暂时臣服,日后也会留下心魔隐患,道心不稳、契约不固,早晚生出变数。
唯有顺其自然、徐徐感化、以利动人、以恩抚心,让它彻底明白跟随自己的好处、认清独行乱世的凶险,心甘情愿归服,方能契约稳固、心念纯粹,日后并肩闯荡、征战秘境,绝不会生出叛逃反噬的隐患。
片刻之后,见花狐貂彻底放弃躲闪、静静悬浮原地、安心承受葫芦灵气温养,柴行歌才单手一翻,一方密封玉盒自储物袋中平稳飞出。
指尖灵光轻点,玉盒封印应声而解,盒盖缓缓弹开。
一瞬间,一股精纯至极、温润柔和的极阴灵韵扑面而来,瞬间充盈整片洞窟水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