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以后日子还长（1/2）
诊室里的空调开得有些低。
林守安坐在椅子上，膝盖并在一起，手里还攥着刚刚收起来的手机。
医生将几份检查结果放在面前，又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影像，才转过身来。
“病理结果已经出来了，是胰腺导管腺癌。”
林守安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他听不太懂前面那些字，却听清了最后那个字。
诊室外面有人在话，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报告，过了片刻，才伸出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就是……不太好的那个？”
医生点了点头。
“结合影像，目前已经有转移，没办法通过手术切干净。”
林守安没有接话。
这些天，他不是没往坏处想过，可真坐在这里，听着对方把话出来，脑子里面还是空了一阵。
手机屏幕被他无意间按亮，上面还停着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
叶开。
那子在电话里面，这次回来多住几天。
还嫌弃他的面条不好吃。
林守安的拇指在名字上方停了片刻，最后慢慢移开，将屏幕按灭。
“那接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下去。
“接下来怎么办？”
“尽快住院，评估身体状况，再商量适合的治疗方案，疼痛和吃不下东西这些问题也要处理。”
医生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家里真的没人能过来吗？这些事情，最好有人陪你一起听。”
林守安张了张嘴。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有个孩子，正在往回赶。”
“那就跟他一下。”
“他还在路上。”
林守安把手机揣回口袋，手掌压在膝盖上，缓缓搓了两下。
“我先回去安排一下，院里还有些事。”
医生没有立刻话。
林守安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不是不治，我知道轻重。”
“就是得先安排一下。”
等从诊室里面出来，走廊上的座位已经空了不少。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将手里的纸一张张理好，折起来的时候，对着中间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它折进了里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开发来一条消息，问他孩子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忌口，准备回去之前买点吃的。
林守安低着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输入。
“少买点，够吃就行。”
……
第二天下午，福利院门口。
叶开两只手提着袋子，刚走到铁门外，原本跟在脚边的黑忽然慢了下来。
它抬起脑袋，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院子里面的大树。
随后，默默往叶开身后挪了两步。
叶开低头瞥了它一眼。
“认出来了？”
黑没动。
“来都来了。”
话音刚，院子里面便响起一声喊。
“叶开哥哥！”
蹲在树下画画的男孩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粉笔都没来得及放下，便朝门口跑了过来。
跑到一半，目光往旁边一，声音顿时又高了几分。
“黑也来了！”
屋里面接连有人探出头。
黑：“……”
默默地，黑退后半步……
叶开刚跨进门，裤腿就被一只爪子扒住了。
他低头看看，再看看已经围过来的几个孩子，忍着笑，将脚边那团黑毛往外让了让。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黑现在也是有工作经验的熊了，接待一下。”
黑仰头看他。
叶开提着袋子，没给它往怀里爬的机会。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想摸你。”
扎马尾的女孩从屋里出来，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几个孩子则蹲在黑旁边，眼睛亮得厉害。
上回叶开走得快，他们都没摸够。
这一次，黑刚坐下来，脑袋上便了两只手。
“比上次还软。”
“它是不是长大了？”
“你不要挡着，我还没摸到呢。”
黑转了转脑袋，刚把左边那只手躲开，右边又凑过来一张脸。
一个年纪的孩子盯着它的耳朵看了半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又好奇地捏住往上提了一点。
圆的。
还会动。
下一刻，黑猛地缩起脖子，两只前爪往脑袋上一扣，直接把耳朵捂住了。
孩的手还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它。
黑也看着他。
一人一熊对视了几秒，黑缓缓往后挪，屁股在地上蹭出一截，耳朵却捂得更严实了。
叶开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啊，现在都知道保护重点部位了。”
他蹲下来，握住孩子还想往前伸的手。
“这个不能揪，会疼。”
孩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黑，声道：“我没使劲。”
“它不知道你下一下使不使劲。”
叶开拨了拨他的耳朵。
“要不让它也试试？”
孩立刻捂住耳朵，摇头。
“那就轻轻摸，别拽它。”
孩子点了点头，蹲下来，认认真真地对着黑了句对不起。
黑仍旧捂着脑袋。
直到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块饼干，它才慢慢放下一只爪子。
接过饼干。
收回胸前。
另一只爪子，还牢牢按着耳朵。
叶开看得直乐。
“挺好，两边都不耽误。”
林守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场面。
叶开蹲在地上，周围挤了一圈孩子，黑坐在最里面，吃一口饼干，就抬头看看有没有人惦记自己的耳朵。
院子里面闹哄哄的。
林守安站在门边看了片刻，才走过去。
“又买这么多东西。”
叶开抬头看见他，先笑了一下，随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老林，你是不是瘦了？”
“天热，吃得少。”
林守安伸手去接剩下的袋子，叶开却已经站起身，把东西递给旁边的女孩，只留了一袋水果在他手里。
“难怪，我上次电话里怎么老催着我回来。”
“合着是自己做的饭，自己也吃不下去了。”
林守安瞪他一眼。
“有本事晚上别吃。”
“那不行，我都交多少伙食费了。”
叶开从袋子里面翻出一盒画笔，朝树下招了招手。
“苗苗，你的。”
姑娘立刻站起来，跑到跟前接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背后藏了藏拿着的旧画纸。
叶开已经看见了。
“画的什么？”
“你。”
“我？”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一个人站在山顶，旁边趴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天上则盘着一条长长的龙。
叶开看了半天，指着人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线。
“这是什么？”
“绳子。”
“我拿绳子干什么？”
“牵着龙，不然它会飞走。”
叶开：“……”
安排得还挺周全。
旁边的孩子凑过来，问那条龙是不是比院子还大，又有人问山上是不是真的能看见脚底下的云。
叶开干脆搬了张凳子坐下。
东西拆了一半，故事倒先讲了起来。
几个孩子对他去过的地方没什么概念，听见山路要走很久，便问有没有从这里到医院那么远。
那已经是其中几个孩子最熟悉的一段路。
叶开顿了顿，换了个法，告诉他们有些山很高，人在上面走，低头就能看见云从
苗苗抱着画笔，忍不住抬起头，望向院墙上方的天空。
“那能摸到吗？”
“能，不过到跟前就跟雾差不多，抓不住。”
“跟棉花不一样啊？”
“不一样，你要是想带一团回来，得连空气一块儿装。”
几个孩子听得认真，有个甚至已经开始考虑，院里的玻璃瓶能不能用。
林守安坐在旁边，听着听着，脸上便多了些笑意。
以前叶开也问过他这些。
那时候院子里面的树还没这么粗，孩子扒着窗台，问火车能开到哪里，山那边又是什么地方。
如今，问问题的人已经换了一批。
叶开坐在那张矮凳上，胳膊撑着膝盖，身边挤着几个仰起脑袋的家伙，连带比画，竟也讲得像模像样。
“哥哥，那我们以后能去吗？”
宇坐在旁边，脚边放着练习用的辅助器具，问完以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叶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山先不着急，回头咱们挑个方便的地方出去转转。”
“真的？”
“真的，车开到门口接，你们负责带嘴。”
宇笑了起来。
叶开又补了一句：“不过康复练习不能偷懒，别到时候出去玩有精神，回来做练习就喊累。”
“我没有！”
宇立刻转头找林守安。
“林爷爷知道，我昨天都做完了！”
林守安点点头。
“做完了，比前些天还稳当些。”
叶开伸出手，和他碰了一下拳头。
“那就接着来。”
……
孩子们抱着东西散开之后，叶开跟着林守安进了办公室。
房间里面还是老样子，桌角压着几张缴费单，靠墙的柜子上放着几个文件盒，标签有新有旧。
林守安从抽屉里取出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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