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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红岭第一次有自己的展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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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教授,您好。”

陈砺连忙迎上去,伸出手,

“您能亲自到我们厂来,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

杨嘉宁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老宋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陈砺?他可没少夸你,说你既懂机械,又有想法,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宋教授过奖了。”

陈砺笑着侧身,

“我们这边条件简陋,您一路赶过来,先到办公室喝口热茶,行李也放下,咱们慢慢聊。”

“茶什么时候都能喝。”

杨嘉宁连连摆手,目光已经越过陈砺,落到了研发台架上,

“机器在哪儿?先带我看看机器!”

“杨教授,您不歇一会儿?”

“我在车上已经歇够了。”

杨嘉宁说着便往里走,

“在办公室里说得再多,也不如我自己摸一把电路板。要是真有三公里图传,先让我看看它到底是怎么跑起来的。”

宋文山在后面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劝您先吃饭,您也不会听。”

杨嘉宁一进研发中心的台架区,目光便被桌上摆着的那些简陋设备吸引住了。

裸露在外的手工焊接电路板、带有拖影的黑白显像管、用铝合金条冷弯拼出来的接收天线,以及旁边那架翼展两米多的红岭-1样机。

“这就是你们用来跑三公里图传的接收端?”

杨嘉宁快步走到台架前,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怀疑。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电路板上焊得并不算整齐的电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硬结。

“原始记录在哪?还有,你们用的是什么信道?三公里外低空飞行,地面烟囱和高压线的电磁干扰怎么处理?

真要是遇到信号拖影和失步,样机坏在半路谁能修?”

杨嘉宁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打了过来,每一个追问都及其专业且刁钻。

作为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他深知高分辨率图像在复杂信道传输里的困难。

他的团队用着最好的设备,至今还被传输失步和高延迟卡得寸步难行,根本不敢相信一个山沟里的军工厂能用这种简陋器件跑通实测。

陈砺没有急着长篇大论地解释理论,而是从板夹里抽出了宋知微记录的原始台账,递了过去。

“杨教授,具体的编码逻辑我们做了变化区域优先传输处理,不盲目追求整张画面的高清晰度,只传画面里有动态变化的块区。”

陈砺指着台账上的数据,

“发动机共振问题,我们通过斜撑加固和连杆避频解决掉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您来了,咱们就在厂区做一次近距离的现场复测。”

半小时后,红岭-1在厂区后山空地上呼啸起飞。

挂载着光学镜头的小型机体轻盈地划过天空,绕着764厂高耸的旧烟囱、车间屋顶和茂密的树影低空盘旋。

研发中心室内,显像管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后呈现出了连续的黑白实况画面。

当飞机穿过车间烟囱排出的热气流和树影交叉区时,屏幕上的画面短暂出现了轻微的拉丝与拖影,但仅仅过了零点几秒,图像就重新稳定了下来,没有出现任何失步或黑屏断连!

“把地面的标志物改一下!”

陈砺对着对讲机喊道。

外面守在水渠旁的工人接到指令,立刻拉动了水渠的铁闸门,又将旁边一个巨大的红漆木箱向左移动了五米。

几秒钟后,室内显像管屏幕上,水流漫过渠首的动态画面以及木箱位置的变化,清晰地呈现在了屏幕中央!

杨嘉宁一步跨到显像管前,几乎把脸贴在了荧光屏上。

他亲手调节着天线旋转角,又弯下腰仔细核对显像管背后的信号解调板,甚至用手指去感受电路板上晶体管发热的温度。

从最初的礼貌审视,到连续的专业追问,再到此刻亲眼看到荧光屏上实时变化的画面,这位老专家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想起了自己在省城实验室里耗费巨大资金、搭建复杂设备却依然屡屡失步的场景,又看着面前764厂用有限的器件跑出来的可用结果,整个人激动得手指发颤。

“老宋!你看见没有?你看看见没有?!”

杨嘉宁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宋文山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尖,

“他们真的做到了!这东西刚才就在天上飞!图像真的传回来了!”

他重新看向陈砺时,眼神里的审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求知欲:

“小陈,你刚才说的变化区域优先传输法,在多路径反射下是怎么保持同步的?

你们这个接收解调板的电路图能让我看看吗?

我今天就在厂里住下!

我不走了,你把原始测试台账全都给我翻一遍!”

宋文山在后面无奈的摊了摊手,苦笑了一下。

陈砺心里都乐开花了,不过表面上还是微微一笑:

“杨教授,资料都在这儿,您随时看。想呆多久呆多久,春交会开幕在即,我们这套系统要送到广州,还需要您从控制和测控的角度,给咱们多提提修改意见。”

杨嘉宁连连点头,捧着那几页手工记录的台账,如获至宝般坐到了木板凳上。

......

就在764厂研发中心一片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由湘省开往临江的慢速夜渡列车,正哐当哐当地穿过漆黑的夜幕。

硬座车厢的角落里,湘省西北兵工厂的张厂长正缩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沉重的帆布提包。

包里装着一口红鸡牌高压锅,以及省里主管部门刚开出来的协调函。

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车轮撞击轨缝的声音像是锤子一样重重叩在他的心口。

张厂长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一阵阵的悔恨。

当初看到764厂靠着红岭高压锅在海外大卖外汇,他动了贪念,没有花心思搞研发,而是仗着厂里有点设备,直接照抄了红岭锅的外形。

764厂卖五十美元一口,他为了抢客户,硬生生压到四十美元;

可结果呢?

他这次背着样锅赶来临江,心里怕得要命。

他怕764连大门都不让他进;

怕被764当面揭穿,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抄袭和抢客户。

可是,他不上门不行啊。

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厂门口老姜那张苍白绝望的脸,想起几十个等着发工资买米看病的工人,想起家里揭不开锅的哀嚎。

低价卖锅不是为了面子,而是想看看能不能从764厂这里求得一条生路,把积压的钢材或者半成品转手换回哪怕一点点工人的活命钱。

他知道,764厂没有任何义务接他这个烂摊子。

但他没有别的退路了。

张厂长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省里协调函,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最贴身的位置。

“临江站到了!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行李!”

车厢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嘶哑的喊声。

慢速列车剧烈晃动了一下,缓缓靠上了站台。

张厂长拎起沉重的帆布包,佝偻着背,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了火车。

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冻得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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