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息事宁人（2/2）

他披头散发，长长的胡须如同杂草般野蛮生长，遮住了大半张脸，活脱脱一个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

而最让阿飞头皮发麻的，是这汉子的眼神。

那是一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死鱼眼，冷漠、空洞。

就像是一个杀人如麻、早已丧失了人性的顶级冷血杀手，正毫无生气地注视着一个死人。

“咕咚。”

阿飞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原本装出来的凶狠瞬间荡然无存，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大、大哥……对不住，我好像找错门了。”阿飞欲哭无泪，声音都在发颤，“我、我是来找一个叫姜谷的黄包车夫的，打扰您了。这门多少钱，我赔给您……”

就在他准备脚底抹油开溜时，那个浑身冒着白气的野人，用一种极其平淡的机械声开了口：

“我就是姜谷。找我什么事？”

男人冷漠地回复着，明明目光就落在阿飞身上，却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疏远感，仿佛在看一段毫不相干的木头。

阿飞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非常诚实地后退到了门框外——一个只要对方敢动手，他就能随时转身夺路狂奔的绝佳逃生位置。

“你、你是姜谷？！”阿飞磕磕巴巴，语气已经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那什么……大哥，我是黑虎帮的。您之前欠赤阳帮的债，现在归我们接管了。我……我是来收账的。”

“哦，还钱是吧。多少？”

姜谷的声音压根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连本带利……二、二十块大洋。”阿飞缩着脖子，极其心虚地比了个手势。

只见姜谷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从脚边敞开的破木箱里摸出二十块大洋，随手一抛。

“当啷！”

银元散乱地砸在阿飞脚边的泥地里。

“拿了钱赶紧走人。”姜谷毫无感情地下达了逐客令，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仿佛那二十块只是路边的石子。

阿飞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银元，如蒙大赦：“多谢大哥！大哥练功辛苦了！我这就滚！”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棚户区。

……

半个时辰后，黑虎帮堂口。

阿飞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将二十块大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负责这条街的小头目“丧狗”的桌面上。

“老大，那个叫姜谷的账收回来了，痛快得很！”

丧狗是个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的混子。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大洋，又翻了翻账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蹊跷啊……”丧狗摸着下巴，“一个拉黄包车的臭苦力，不仅没躲债，还一出手就是二十块现大洋？这特么是他拉大半年车都攒不到的钱！”

丧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这小子怕是发了哪门子横财了。走，叫上几个弟兄，去他那儿打点秋风！”

一听老大要去敲诈姜谷，阿飞脸都绿了，赶紧死死拦住：“别啊老大！那个姜谷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正常人！绝逼是个硬茬练家子！”

阿飞咽了口唾沫，试图跟老大讲道理：“况且，人家连本带利都还清了，咱们也没理由再去要钱了啊……”

“啪！”

丧狗一巴掌拍在阿飞的后脑勺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放你娘的狗屁！还练家子？一个拉洋车的臭苦力要是练家子，老子就是武林高手！”丧狗满脸不屑地大笑起来，“身上冒白烟？估计是在屋里蒸窝头热的吧！看把你这小兔崽子给吓的！”

丧狗一脚踹翻旁边的长凳，恶狠狠地骂道：“还有，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咱们可是黑帮！黑帮敲诈勒索，什么时候特么的需要正经理由了？！”

“抄家伙！跟我走！今天非把这小子的底裤都扒下来不可！”

在丧狗的招呼下，七八个拎着斧头和铁棍的混混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堂口。

而阿飞则苦着一张脸，被迫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两股战战。

他总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这群人，今天恐怕要踢到一块真正的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