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破城(1/2)
魏渊死死盯着姜谷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干瘪的手指猛然发力。
“咔嚓。”
黄花梨太师椅的扶手上,硬生生被捏出五道凹陷的指印,木屑簌簌落下。
他霍然起身,推开内堂的雕花木门,踩上演武场被太阳烤得发烫的青砖。
院内近百名光膀子的汉子正挥汗如雨,浓烈的汗酸味与跌打酒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
见门主现身,所有人齐齐停手。
“从今儿起,姜谷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
魏渊负手而立,眼皮下垂,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麻,“以后他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个穿着粗布短褂、神色木讷的魁梧汉子身上。
窃窃私语声起,却不见有人嫉妒。
当差距只在毫厘,人心生妒;当鸿沟宛若天堑,剩下的便只有敬畏。
魏渊一句话,重塑了姜谷的地位。
连带着后院的温如南母女,待遇也水涨船高。
可作为风暴中心的姜谷,却像一尊没有活人气的泥塑。
那些穿着绸缎马褂的阔少递来的拜帖、请酒,全被他拒之门外。
他依旧缩在院墙最阴暗潮湿的角落,枯燥地重复着沉肩坠肘的下盘动作。
这苦行僧般的做派,反倒在门内掀起一阵诡异的风潮。
不少嫌弃《五禽桩》进境慢的新弟子,竟也咬着牙跑回角落扎起马步,妄图从这最熬人的基础修行中,找出通天的捷径。
而屏幕前的季琉,视线停留在《五禽呼吸法》的数据面板上。
单是入门,便需一千二百点熟练度,门槛极高。
至于精通后与桩法底层逻辑冲突的系统警告,季琉则暂时没有考虑。
“管它冲突不冲突,只要经验槽暂时没满,那就先练下去。”
倍速推演开启。
游戏里的时间一天天流逝,系统日志在后台疯狂刷新。
外界的局势却远不如武馆这般平静。
军阀沈洪的防线被义军撕了个粉碎。
不知是前线哗变,还是军需署高层被姜谷屠掉引发的后勤断裂蝴蝶效应,岭南军在北边连吃败仗。
随着凛冬褪去,岭南城迎来了最为闷热、血腥的苦夏。
恐慌犹如瘟疫般在街头巷尾蔓延。
物价成了吃人的恶鬼,原本一块现大洋能买数石精米,如今却连半升发霉的陈化粮都换不来。
城里的规矩亦成了废纸。
巡捕房名存实亡,溃退下来的兵痞扯了军徽,端着掉漆的汉阳造,光天化日之下踹开商铺公然劫掠。
入夜,空气里总糊着一层浓烈的硝烟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密集的枪响夹杂着女人绝望的嘶嚎,顺着墙头直往人耳朵里钻。
清晨的洋灰街面上,总会多出几具蝇虫乱飞的死尸。
放眼整个岭南城,除了那条架着重机枪、被洋人士兵死死守卫的洋人街外,再无半寸净土。
其中倒霉的,便有几个月前眼热高薪、出馆去给富商大户当供奉的师兄弟们。
乱世一来,那些高墙大院的富家商号成了溃兵眼里的肥羊,看家护院的武师首当其冲。
哪怕是熬打过筋骨的好手,被十几条步枪堵在院子里一轮齐射,也得被打成烂肉。
偶尔有几具被草席裹着抬回五禽门的尸体,身上全是核桃大小的贯穿枪眼,连块完整的皮肉都找不出。
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哪怕是家境殷实的武馆弟子也都彻底慌了神。洋人街高昂的庇护费他们掏不起,只能捧着金条求告魏诚,硬是将家眷塞进了武馆后院。
几十号人如沙丁鱼般挤在潮湿闷热、散发着脚臭与汗酸的通铺里,却没一个人敢抱怨。
躲在这里,总好过半夜被大头兵闯进门劫掠。
包着厚重铁皮的朱红大门死死闭紧,五禽门成了这人间地狱里仅存的孤岛之一。
而墙外的绝望与饿殍,未能让姜谷的动作迟滞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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