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妖孽(1/2)
热血褪去后,剩下的往往是彻骨的生寒。
五禽门内,那短暂的亢奋与崇拜,在夜幕降临后,无可避免地迅速转化成了更深层的惶恐。
被炸碎的朱红大门犹如一张漏风的巨口,门外满地还没被野狗啃干净的残肢断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他们惹下了泼天大祸。
姜谷确实猛得像个怪物,能杀十个、二十个义军。
可城里的义军又何止成百上千人?
在这个坚船利炮的时代,血肉之躯再硬,能硬得过几门野战炮的覆盖式轰炸吗?
等义军的炮管子推到街口,一轮齐射下来,这宅子里的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这种微妙而诡异的恐惧,在闷热的通铺里像瘟疫一样蔓延。
甚至有几个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开始在阴暗的角落里私下埋怨起姜谷的冲动。
“既然有这么强的身手,露两手震慑一下,再塞点大洋讲和不就行了?非要把人杀绝......这下好了,彻底结了死仇,连坐下谈判的余地都没了。”
这话刚冒头,便被旁边几个老弟子劈头盖脸地喷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没有姜师兄,你现在早被那群军匪捅了透明窟窿!白眼狼的东西,滚一边去!”
虽然老弟子们骂得凶,但也掩饰不住眼底的迷茫与死灰。
是非对错在枪炮面前,苍白得可笑。
即便魏渊当众宣布,今晚会联络城内其他武馆协同反抗,但底下附和的声音却寥寥无几。
在大多数人看来,武师抱团对抗军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无非是把一群活靶子聚在一起挨枪毙罢了。
这种绝望,在第二天清晨达到了顶峰。
天刚蒙蒙亮,负责点卯的杂役便发现,后院少了一大批人。
不仅是那些富商的家眷连夜翻墙跑了,甚至连五禽门自己的弟子,也趁着夜色逃了十几个。
看着空荡荡了一大半的演武场,魏诚脸色铁青,但终究没有发作。
大家都是交钱习武,并非签了卖身契的死士。
大难临头各自飞,虽然让人不齿,但也是人之常情。
“还有谁怕死的,现在就可以走!”
魏诚索性脱下褂子,露出满是伤疤的膀子,站在碎裂的大门前高声喝道:“出了这个门,以后跟五禽门便是陌路人,生死各安天命!要走的,赶紧滚!”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番犹豫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十个弟子低着头,连行囊都没收拾,像躲避瘟神一样匆匆逃离了武馆。
偌大的五禽门,瞬间走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二十来个无牵无挂的死硬派。
配合着那扇破败的大门,显得凄凉无比。
魏诚压下心底的苦涩,强撑出冷硬的表情安抚留下来的人:“师傅和姜谷昨晚已经出去会合各路好手了。若是能逼退那群军匪最好;若是事不可为,我会带着大家冲出城去,绝不会带着你们在这死磕。”
……
与此同时。
城南,一家早已被劫掠一空、招牌都断了半截的酒楼二层。
魏渊昨夜连发了十几张字条,但此刻坐在八仙桌前的,连同他和姜谷在内,只有寥寥十几人。
满打满算,只来了五家武馆的一二把手。
魏渊穿着黑大褂,冷冷地扫过空出大半的座椅,直接破口大骂:“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软骨头!练了一辈子拳,最后全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就这还开馆收徒?呸!”
“行了魏老魔,留点口德吧。”
坐在魏渊对面的是个干瘦如柴的老头。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短打,抽着旱烟袋,冷笑道:“半年前你自己到处踢馆,把人家招牌都砸了。现在大难临头,你想凭一张纸条让人家来给你卖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干瘦老头名号“鬼手”唐斩,是城东【天罡门】的门主。
早年间没少跟魏渊结梁子。
魏渊眉头一挑,枯槁的手指猛地扣在桌面的青瓷茶碗上,劲力一吐,茶碗贴着桌面犹如离弦之箭般撞向唐斩。
“老夫那是教他们什么是真功夫!总好过你这老鬼,成天教徒弟些偷鸡摸狗的阴招!”
唐斩毫不示弱,反手用烟袋锅子精准地磕在茶碗边缘。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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