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传播（2/2）

“狗屁马占奎派来的人。”阎玉山在心底怒骂了一声。

外人只道他们三家军阀互相倾轧，实则他跟马占奎私底下早就歃血为盟，准备联手对抗东华政府。

只有冯鹏海那个蠢货，天真地觉得自己进了岭南就能高枕无忧。

可不管怎么说，这死得也太突兀了些。

到底是什么人把他杀了？难道是东华政府高层派来的高手？

如果金陵方面真请了这种“一人破千军”的怪物，那他和马占奎岂不是也成了随时待宰的猪猡？

阎玉山心乱如麻，当即决定挑个隐秘的堂口，赶紧找马占奎碰头商量对策。

而随着这批溃兵逐渐散入街巷，昨夜的骇人听闻如同长了翅膀的血色瘟疫，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座岭南城。

上至租界洋人街里高高在上的列强领事，下至臭水沟旁苟延残喘的流浪乞丐，无一不在这种超规格的恐怖传闻下感到脊背发寒。

此时，作为这场巨大风暴中心的五禽门众人，才刚刚趁着晨雾摸回武馆。

昨夜杀穿大营后，几位老馆主并没有立刻撤离。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前朝末年，能一路踩着尸骨杀到换血境、开馆立派的，年轻时哪个不是杀人越货、灭门抄家的狠辣好手？

摸尸发财，放火烧屋，这套黑吃黑的流程他们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冯鹏海主卧里散落的满地大黄鱼和现大洋，可是五禽门乃至整个岭南武行重建堂口、安身立命的本钱。

至于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戏子，魏渊只留了一句“滚远点别碍事”，便任由她光着脚哭喊着逃了出去。

随后，魏渊等几个老武师面不改色地脱下长衫打成包袱，将那些沾着血污的硬通货刮地三尺般搜刮了个干净。

让季琉这位玩家看了都啧啧称奇。

临走前，他们更是一如当年打家劫舍时那般默契，顺手在一楼大厅里泼了洋油，放了一把冲天大火，这才一直耽搁到了清晨。

天刚蒙蒙亮，残破的朱红大门内，一夜未眠的魏诚和剩下十几个死硬派弟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听到门外的动静，众人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师傅！小师弟！情况怎么样了？那冯鹏海的军营……”魏诚急切的话语刚说到一半，便像被凭空掐住脖子般，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其余弟子的目光越过几位老馆主，落在了走在最后面的那道魁梧身影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晨雾中，姜谷仿佛一尊刚从屠宰场血池里捞出来的凶神。

他身上那件粗布对襟衫早已被暗黑色的血浆彻底浸透，板结成了一层坚硬的血壳。

刺鼻的血腥味犹如实质，甚至他每走一步，布鞋都会在青砖上踩出一个粘稠拉丝的暗红脚印。

面对众人惊骇且急切的目光，这位今夜掀起滔天血海的绝对主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并非刻意不回答，而是他真的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季琉刚刚下线不久，姜谷重新接管了身体。

虽然系统的升级机制完美修复了肉体上的物理撕裂，但一夜之间极高频率屠杀三百多人的动作反馈，让他的神经纤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超负荷压榨。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一片浑噩的嗡鸣，身心俱疲，连牵动脸部肌肉都觉得极其费力。

但在魏诚等一众弟子的眼中，姜谷这种眼底毫无波澜的沉默，却化作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压迫感。

即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能够猜出来今晚的姜谷绝对杀了许多人。

人群像被无形的大手拨开，下意识地为这尊杀神让出了一条道。

姜谷没有理会旁人的敬畏，只觉得身上那层糊住毛孔的血浆让他极其难受。他步履沉重地走到后院的青石水井旁。

摇起辘轳，打上几桶刺骨的拔凉井水，他连衣服都没脱，便直接兜头浇下。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逐渐化开的浓稠血水，在青砖地的裂缝中汇聚成一条刺眼的暗红小溪。

草草洗净了满身的黏腻与血腥，他换了身干爽的粗布短打。在接触到坚硬木板床的瞬间，那股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深层疲倦彻底爆发。

这位令整个岭南城军阀闻风丧胆的怪物，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打起了沉闷的呼噜，瞬间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