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与国同休（2/2）

当一众宗师踏入这座深宫正殿时，即便见惯了山河广阔，亦难免为眼前的景象暗暗心惊。

大殿的营造极尽豪奢之能事，蟠龙金柱通体嵌以极品温润暖玉，穹顶以万千明珠点缀如星汉倾泻，脚下铺就的皆是由南疆藩部进贡的金线缠丝软毯。

极目望去，流光溢彩，富丽堂皇。

更为刺目的是，整座大殿张灯结彩，教坊司的舞姬罗衣胜雪、歌乐靡靡；处处透着煊赫的天家威仪与骄奢浮靡，竟寻不到半点外界为开国柱石“镇南王”举国发丧的肃穆与悲戚。

众宗师冷眼旁观，神色各异。

在入宫之前，他们便从天机阁主阙虚白口中，大致了解了这位皇帝。

当今皇位上坐着的是大辰第三任皇帝，秦恪。

大辰百年来四海归一、江山稳固，他的父皇享寿极长，致使秦恪在东宫整整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

直到熬至两鬓微霜、年逾花甲，才终于在几年前得偿所愿登基称帝。

然而，大辰是由镇武王他们那批人一刀一枪自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天下。

这位隐忍大半生的老太子即便坐稳了龙椅，在朝野群臣心中，其威信亦远远不及那位手握重兵、开辟了武道新途的镇南王霍如烈。

在霍如烈的阴影之下，秦恪登基后大动干戈，设立观星司监察百官万民，重组锦衣卫掌管私刑诏狱，步步蚕食宗门，穷尽一切手段收拢皇权。

如今开国的老将宿儒皆已凋零殆尽，最后那座压在他头顶的山岳霍如烈亦终归尘土，这位苦熬了一辈子的帝王，才终于做到了真正的“乾纲独断”。

大殿两侧，肃立着两排锦衣卫精锐，单是明面上列席护卫的高手便有二十余人，每一个人身上皆流转着煞刀圆满的凶戾气机，冷硬如铁；至于隐匿在垂帘与梁木暗处的强横气息，更不知凡几。

威慑与排场，早已在不言之中尽数铺展。

帝皇尚未开口，君臣尊卑与刀兵利刃，便已无声地压在了宗师们的案头。

而座中宗师终究是求道之人，惯不喜朝堂上的虚与委蛇。

琼华殿内珍馐甫陈，玉爵中的清酒尚温，姜琅便已失了饮宴的耐心。

这位昔日的旧齐王爷将白玉爵沉沉一顿，直视龙椅上的衮服帝王，开门见山道：

“陛下，霍王爷尸骨未寒，国葬大典在即，琼华殿中却歌舞升平、百官宴饮。陛下今夜急召我等入宫，想必不仅是为了赏舞饮酒，不知究竟有何见教？”

清脆的玉石撞击之声回荡，殿内的丝竹靡音瞬间戛然而止，舞姬内侍皆惶恐伏地。

龙椅之上，皇帝秦恪长叹一口气。

“姜宗师快人快语。”

秦恪缓缓踱步，双手负于身后：

“朕自幼受先帝庭训，深谙青史更迭。镇武、镇南两位先王叔扫平八荒，平叛定鼎，更开辟武道新法，功在千秋；皇祖与父皇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方开创了这远超大乾的前所未有之盛世。”

“朕承继大统后，每日如履薄冰、夙夜忧叹，只求将这锦绣山河守个周全。”

“王叔死后，朕每日越发惶恐。”

说到此处，秦恪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自嘲：

“朕自认守成尚可，但也明白天下承平已久，人心易怠。自古暴政不可久，而富贵享乐亦能消磨英雄气。诸位宗师不妨想想——朕百年之后，若继位的儿孙是个耽于逸乐、大权旁落的庸主，这来之不易的天下太平，又该由谁来守？”

老皇帝踩着松软的金毯，一步步走下白玉御阶，停在诸派宗师案前不过数丈之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占有欲与疯狂：

“霍王叔开创的煞刀之法虽好，可利刃过刚则易折，杀伐滔天却不延寿数，强如王叔，亦逃不过百岁大限。若是江山代有雄主出，倒也罢了；可朕怎能将这万世基业，托付给注定庸碌的后人？”

秦恪直视着宇文姬那双沧桑冷漠的双眸，呼吸渐渐粗重：

“朕若长存，天下何来动荡？朕若万岁，大辰自当万世永固！”

“朕今日召诸位入宫，并非欲行兔死狗烹之举，更不愿强夺各派道统基业。朕所求者，唯二字而已——”

老皇帝那张因岁月而微微浮肿的苍白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贪婪的潮红：

“朕只想要长生。朕欲如诸位这般长生久视，亲自坐镇这万里神州！”

他双手缓缓抬至胸前，对着满殿大宗师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逼：

“朕知晓各派皆有延年益寿的玄门内丹与修行秘法，亦知诸位心系道统安危。只要诸位肯倾囊相助，助朕跨过宗师天堑、得享长生……”

秦恪微微一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大辰的疆土之内，各大宗门便永享尊荣，与国同休！不知诸位宗主……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