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谢礼(2/2)
韩雨葭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样子跟那天晚上被吓哭时判若两人——杏眼微弯,唇角翘起的弧度刚刚好,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温柔,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叶小宁:“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桂花糕,你尝尝。我娘亲手做的。”
叶小宁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上面缀着金黄色的干桂花,一看就不是街上铺子里卖的大路货。她抬头看了韩雨葭一眼,表情缓和了些:“那晚饭留下吃?我煮了粥,还有半条咸鱼。”
韩雨葭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韩伯安。韩伯安笑着摆摆手:“既是叶姑娘盛情,你就留下吃饭吧。我让老何留顶轿子在巷口等你。”
说罢朝叶无痕拱了拱手,带着老仆告辞出门。临走时,老何的目光又扫了叶无痕一眼,依旧没多停留——在他眼里,这个炼体小成的候补,大概只是个运气好捡了个功劳的年轻人。
院里只剩下三个人。叶小宁搬了小板凳让韩雨葭坐在枣树下,自己去灶台边忙活。她揭开粥锅盖,一股米香混着柴火味弥漫开来。咸鱼挂在灶台上方晾着,她站起来踮脚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
韩雨葭站起来想帮忙,叶小宁回头说:“你别动,裙子那么好看,弄脏了不好洗。”然后自己搬了个木墩踩上去,把咸鱼取了下来。
韩雨葭被她说得脸蛋微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淡蓝细绢襦裙,又看了看叶小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今天来之前特意挑了一身新做的衣裳,只想在恩人面前不那么寒酸,但此刻站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反而觉得自己的衣角袖口都在闪光,显得格格不入。
叶小宁手脚利落,很快把粥煮好,咸鱼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两个鸡蛋磕进锅里。
韩雨葭端着碗坐在枣树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树冠。
她看着叶无痕坐在门槛上低头喝粥的侧影,又看了看旁边吧唧吧唧咬着咸鱼干、浑然不在意吃相的叶小宁,心里那股拘谨慢慢松了下来,轻声说了句:“你们家粥真好喝。”
“粥就是粥,有什么好喝的。”叶小宁嚼着咸鱼,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家天天吃好的,当然觉得粥新鲜。你要是天天喝,就不觉得了。”
韩雨葭被她说得笑了:“那我天天来喝。”
“你天天来我天天给你煮。”叶小宁说得很认真,“反正多一个人多双筷子。”
叶无痕在旁边默默喝着粥,没插话,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叶小宁平时跟巷子里别的姑娘不怎么来往,跟韩雨葭倒是一见如故——他大概猜得到,韩雨葭身上那股温温柔柔的气质,正好跟叶小宁的倔脾气配上了。
吃完饭,韩雨葭帮着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走到井边,叶小宁正蹲在井沿洗碗,看见她过来就往旁边挪了挪:“你放着吧,我来。”
韩雨葭没放,蹲下来跟着洗。两个丫头蹲在井边,一个卷着袖子,一个提着裙摆,画面倒是格外和谐。韩雨葭轻声说了句:“小宁,你哥哥平时忙不忙?”
“忙。”叶小宁头也不回,“每天寅时起来练功,辰时去镇武司,晚上回来继续练。有时候半夜起来打拳,把枣树叶子打掉一地,第二天还要我自己扫。”
韩雨葭默默听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那天晚上事情到今天还历历在目,她当时被救了,只觉得这个差役好厉害。
现在坐在他家院子里,看着他妹妹端出来的粥,看着那棵被打掉半树皮的歪脖子枣树,才知道这“好厉害”三个字背后是多少个寅时三刻的苦练。
院里门口,韩伯安留下的那顶青呢小轿还停在枣树下,轿夫靠在轿杆上打盹。叶小宁看了一眼那顶轿子,又看了看韩雨葭,低声说了句:“你明天还来吗?”
韩雨葭回头看了一眼叶无痕。他正把红漆木匣放进柜子里,神色平静。她收回目光,对叶小宁露出一个小小的、认真的笑:“来的。我带桂花糕来。”
叶小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站在巷口目送韩雨葭上了轿子。青呢小轿吱呀吱呀地拐出巷口,消失在石板路尽头。她转身回屋,看见叶无痕坐在门槛上擦刀,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哥,韩家姐姐说天天来喝粥。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叶无痕头也不抬:“你这丫头整天想什么呢。”
“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叶小宁歪着脑袋,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很确定的事。
叶无痕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才十三,懂什么眼神。”
“十三不小了。”叶小宁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我觉得韩家姐姐挺好的。比以前父亲还在世时介绍了更靠谱。”
叶无痕没理她,低头继续擦刀。刀刃上的月光一闪一闪,映出他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柜子里那三十两银子沉甸甸地压着木板的缝隙,锦虎那张借据的倒计时还在走——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为钱发愁了。
至于韩家——韩伯安想两清,但韩雨葭似乎不想。这个小姑娘的心思他看得出来,但他不想点破。眼下最重要的是修炼,其他的事,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