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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上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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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差司宣布抽签开始后,校场上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木刀破风的声音、脚步摩擦沙地的声音、有人被摔在擂台上发出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像一锅被文火慢煮的粥,偶尔冒个泡,又被压了下去。

韩铮是头几个上场的。他的对手是个淬体大成的候补,基本功看着还扎实,双手握刀,马步扎得四平八稳。韩铮连剑都没拔——不是托大,是两人之间的差距根本用不着出剑。

他侧身让过一记横劈,肩沉,肘压,掌根拍在对方刀面上,木刀被生生震偏了方向,紧跟着一脚蹬在对手膝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韩铮的剑鞘已经抵在他后颈上,轻轻一点。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台下静了一瞬,然后才响起零星的叫好声。

“承让。”韩铮收回剑鞘,目光越过擂台,落在人群中那个穿洗得发白青色短打的身影上。他下台的脚步比上台时更轻快了几分——第一轮赢得漂亮,从头到尾不到三个呼吸,把“二十岁淬体大成”的身价展现得淋漓尽致。

走过叶无痕身边时,马六和孙旺已经迎了上去,一个递水囊一个递汗巾,孙旺的嗓门大得隔了半个校场都能听见:“韩哥赢得也太快了,我们还没坐热就下来了!”

叶无痕没有看他们。他的签是十四号,第一轮轮空,第二轮要在午后。他靠在擂台边的木柱上,把前面几场打得比较有来头的对手在心里过了一遍。两个淬体大成的,底子不如韩铮扎实;还有一个用短刀的,出招阴狠,喜欢往关节上招呼。

午后第二轮,终于轮到他上场。

叶无痕将旧刀搁在擂台边,空手踏上台阶。他的对手是个淬体大成的壮汉,双臂粗得像两条风干火腿,拳头攥起来有砂锅大,往擂台上一站,脚下的木板吱嘎了一声。

壮汉看见上来的是叶无痕,明显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韩铮。这个姓叶的刚突破淬体大成不久,跟他拼一拼还有机会。

“叶老弟,擂台上可别怪哥哥手重。”壮汉咧嘴笑了一下,双拳在胸前对撞一记,指节咔嚓作响。

叶无痕微微点头。他站定的位置不偏不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裂石拳的起手式——但收了两分劲。壮汉率先动了。他右脚猛跺擂台,整个人像一堵墙平推过来,右拳抡圆了直砸叶无痕面门,拳风刚猛,看架势是下等武学开碑手的路子,练得还不到家,但仗着身板优势,正面硬刚的冲击力不小。

叶无痕没有硬接。他侧身让过拳锋,左手在壮汉肘关节外侧轻轻一拍,卸了他的重心,右拳在同一瞬间印在壮汉胸口——手腕沉三寸,劲力含而不发。

壮汉退了三大步,后背撞在擂台围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叶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一拳快且准,出手干净利落,不像刚突破淬体大成的人能打出来的。

壮汉咬了咬牙,再度扑上来。这一次叶无痕没有再给他机会,连续三拳——肩井、肋下、膝弯,每一拳都点到为止,劲力擦着皮肉收住。壮汉单膝跪地,右臂发麻抬不起来,喘了几口粗气,终于苦笑一声抱拳认输。

台下静默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这个姓叶的炼体大成,是怎么破的开碑手?有几个没上场的候补交头接耳起来——叶无痕突破炼体大成才多久?怎么在台上跟打了好几年擂台的似的。

何差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锉刀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看了叶无痕一眼——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手。那双手在出拳的时候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收拳时五指自然微屈,拳架子很干净。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同样的炼体大成,有的靠丹药堆,有的靠实战磨,打出来完全是两回事。这小子是后者。当然,光凭这一点还入不了他的眼——他这辈子见过的天才太多了,能撑到最后的没几个。

韩铮站在擂台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马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他运气好,抽了个莽夫”,韩铮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叶无痕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刚才那一拳他看得很清楚——叶无痕的拳很快,快到壮汉的拳还没到肩膀,他的拳已经到了胸口。

而且明明有机会一记重手把对方直接轰下擂台,他却偏偏收了力——不是收不住,是收得很稳。这个姓叶的,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但韩铮只是把下颌微微扬了扬——不简单又如何,自己从七岁开始练剑,一套追风剑法寒暑不辍,打一个刚起步的寒门候补绰绰有余。第一还是他的。

校场边,几个差头围在一起看着擂台。老张拿胳膊肘捅了捅周平:“大川这儿子,几个月前还跟我巡街的时候被虎威帮堵过门,现在站擂台上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平没有答话。他脸上那道旧疤在日光下微微跳了一下,目光一直跟着叶无痕下台的背影,直到那人走到擂台边弯腰捡起旧刀。

叶大川的面容在周平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一辈子卡在九品后期、把余生都押在儿女身上的老兄弟。他心里涌上一股极淡的欣慰,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把双臂抱得更紧了些。旁边有人酸溜溜撇了撇嘴:“赢了个炼体大成而已,搞得跟拿了第一似的。”

叶无痕没有听到这些。他把旧刀挂在腰间,走到擂台下方的阴凉处坐下。太阳已经偏西,斜斜地从擂台顶棚的缝隙间刺下来,把人影在沙地上拖得老长。他拧开水囊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滑下去,把擂台上那股隐隐的兴奋压了下去。

还有两轮。裂石拳的熟练度还在涨,每一场实战都等于好几天的苦修。他闭上眼睛,把刚才擂台上那些视线——何差司短暂的审视、韩铮的皱眉、周平压着欣慰的目光——一一收回,像收刀入鞘。有些东西,得先在暗处磨砺了,才能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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