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晨光（2/2）

但今天巷子里碰见的几个候补差役明显不太对劲——以前见面至少会点头寒暄两句，今天却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

值房门口聚着几个正式差役在低声说话，看见他走过来，声音戛然而止。老张远远冲叶无痕使了个眼色，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担忧有一丝的疏远。王横抱着刀靠在值房门口，冲他点了下头，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

叶无痕心里有数——看来沈漠已经放过话了。那个府城差头在临江县的人脉不算深，但八品初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差头对候补和普通正式差役来说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这些人未必真的怕沈漠，但他们怕惹麻烦。疏远自己不过是人之常情——天赋是好，但眼下谁强谁弱一目了然。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当然也会有一些嘲讽叶无痕的声音。

他推开值房的门，老刘头正坐在窗边条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看见叶无痕进来，老刘头把缸子往桌上一搁，脸上的褶子堆起来：“昨晚沈漠踹了你家院门？”消息传得倒快。

叶无痕点了点头，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是温的，甜得不重，和这三个月来的每一口都一样。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别一个人出城。有什么事就待县城里，他再横也不敢在城里对一个正式差役动手。”

叶无痕点了点头。老刘头只是炼体大成的候补，境界滑落之后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能做的只有这些。他那副唠叨了一辈子的嘴从没停过，也从不因为境界低微而觉得自己的话没有分量。叶无痕知道老刘头关心我，心里还是感到一丝暖意。

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差头周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卷宗。那张被旧疤分成两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卷宗搁在桌上，语气一如既往地慢：“这几天城里巡街的差事都排满了，你留在城里，别往外跑。”

叶无痕放下搪瓷缸子：“周叔，我明天想请一天假。”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他和沈漠都是差头，但九品巅峰和八品初期之间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实力严重不允许，真要对上了，他能做的有限啊。但当年叶大川追魔道教徒那次，本来该他去的，大川替了他。

这份情不是靠几句话就能还清的。他看着叶无痕，看着这张跟叶大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差头周平还是压低了声音说：“沈漠的事我会想办法。你这几天别跟他正面冲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请假可以。别出城。”

叶无痕抱拳行礼，道谢后过了一会儿走出值房。校场上的候补差役正在练刀，几个相熟的远远冲他点了下头便继续埋头挥砍，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搭话。叶无痕一一回礼，步伐不快不慢。其实除了疏远的那些，有一些人暗讽甚至嘲笑叶无痕也有今天。

也有人觉得沈漠做得过分了——一个府城差头跑到县里踹正式差役的家门，说好听叫查案，说难听就是仗势欺人。但沈漠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想为了普通同僚撞这个枪口。

至于周平和老刘头，一个是父亲的生死之交，一个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前辈。他们未必没怀疑过韩铮的失踪跟自己有关——毕竟时间太巧了，韩铮输给自己当晚就消失，换谁都会多想一秒。

但怀疑归怀疑，他们更清楚沈漠没有证据。叶无痕那几天在闭关，何县执事亲自签的准假条，这一点就是铁打的护身符。他走出镇武司大门，晨光正好，石板路被照得发亮。

叶无痕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城东的石板巷，过来时候已经叫人过来修门了，现在往铁匠铺的方向走去。今天得把刀升了。沈漠肯定不会在临江县待太久，府城那边还有差事等着他，他一定在找机会干掉我。但在这之前，每一分提升都是实打实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