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湖北乱局（下）（2/2）

他的长子左梦庚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但左梦庚既没有他父亲的威望，也没有统兵打仗的本事，帐下那些骄兵悍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武昌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左良玉的病情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倒不是关心他的死活，而是在等着他咽气之后，谁能在左军中说上话。

冯铨在左府后花园的水榭里等了三天，左良玉都没能见他一面。

柳敬亭每日来传话，说的都是“宁南伯身体不适，请冯公再等几日”。

冯铨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僵硬，但他不敢走。

任务没完成，多尔衮那边他没法交差。

与此同时，朱由检开始着手调整湖北的军政布局。

湖广总督何腾蛟和湖广巡抚堵胤锡，是朱由检安排在湖广的两枚官面棋子。

何腾蛟为人清廉刚正，但军事才能平平，手下的兵力也不多。

堵胤锡则是个能吏，擅长筹措粮饷、安抚地方。

但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短板，手上没兵。

没有兵就没有话语权，所以他们虽然名义上是湖广最高军政长官，实际上在左良玉面前根本说不上硬话。

这个问题朱由检早有考虑。

他给何腾蛟下了一道旨意，让他从湖广本地的卫所兵和团练中招募新兵，编制暂定三万，粮饷由内库直拨，不经过左良玉之手。

同时让堵胤锡在湖广各府县加紧征集粮草，储备在长沙、岳州两处，以备不时之需。

三月初，袁继咸从九江发来了一份急报。

九江地处武昌和南京之间的长江中游，是阻挡上游敌军顺流东下的最后一道门户。

袁继咸驻节九江，麾下有九江军数万。

他在急报中说，九江军已做好应战准备，一旦左良玉有异动，九江就是挡在南京前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朱由检回了一道措辞沉稳的手书，嘉勉了袁继咸，并告诉他朝廷已经做了周全布置，不必过于忧虑。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朱由检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夔州营的一部分兵力从重庆调往夷陵。

夔州营是去年冬天招降的闯营残部，刘芳亮、李过、郝摇旗各领一营。

经过这几个月的混编整训，已经初步融入明军体系。

将夔州营调往夷陵，一方面是增强湖广西部的防御力量。

另一方面也是防止张献忠狗急跳墙南下湖广。

至此，朱由检对整个湖广局势的布局已经基本完成。

最外一层是锦衣卫的情报网和在左军内部争取过来的杜弘域、马进忠、惠登相。

中间一层是何腾蛟正在组建的三万湖广新兵和堵胤锡筹集的钱粮储备。

内层防线则是袁继咸的数万九江军和从夔州营调来的夷陵驻军。

左良玉被夹在中间。

如果他按兵不动，朝廷也不会主动动他。

等到他一死，左军分化，朝廷再顺势收编。

如果他在死前铤而走险，不管是倒向清廷还是以“清君侧”为名东下犯阙，他都会立刻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而这些布局，无论是武昌城里的左良玉还是北京城里的多尔衮，都浑然不觉。

左良玉已经病得下不了床，冯铨还在左府后花园的水榭里干等。

柳敬亭虽然竭力在左良玉和冯铨之间传话，但他毕竟只是个幕僚，既调不动兵，也掌握不了军情。

整个湖广的棋局，在无声无息中悄然翻转。

左良玉这颗钉子，该拔了。

不管他是病死，还是做其他选择，湖北这一盘棋，朱由检都已经布好了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