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剃发易服(下)(2/2)
他听完侍卫的禀报,头也没抬,只说了四个字:“按令行事。”
剃发令传到太原时,山西巡抚衙门门口摆了两条长凳,衙役们挨家挨户敲门,把男人从屋里拖出来剃头。
有一个剃一个,剃完了在户籍册上打个勾。
太原城南几个村子的男人们躲进了山里,衙役追不上,便把他们的房子贴了封条,田产充公,家眷连坐。
躲在山上的人听到消息,有的咬着牙下山剃了头,有的干脆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房子往南跑了。
开封府的情况更糟。
河南本是四战之地,兵祸连年,百姓早就跑了大半。
剃发令一到,剩下的人又跑了一批。
洛阳、南阳一带的村镇几乎为之一空。
河南巡抚连上三道急报,说再这么跑下去,今年秋天的赋税怕是一个铜板都收不上来。
那个替多尔衮想出了这个主意的孙之獬,此刻正坐在北京城南一处三进院子的书房里喝着安溪铁观音。
他自从在朝堂上提出剃发易服之后,多尔衮并没有立刻升他的官,但也没有冷落他。
吏部尚书巩阿岱在退朝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孙大人好胆识”。
这句话从吏部尚书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他的仕途已经打开了上升的通道。
但他在汉人中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当天晚上他家门口就被人泼了粪。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门板上被人用白漆写了四个大字。
汉奸之獬!
他让仆人擦掉了。
再过几天又被人写了八个字。
剃发之策,遗臭万年!
他又让仆人擦掉,然后在大门口加派了两个护院。
虱子多了不痒,骂名多了不愁。
他孙之獬从崇祯十七年春天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次主子,被人戳了三年脊梁骨。
如今他只不过是又找到了一个往上爬的台阶而已。
至于这个台阶
他放下茶碗,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翻了两页。
文书上说,剃发令推行十日以来,直隶、河南、山西、陕西四省已有上百万汉人完成了剃发登记。
这个数字有没有水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有一个数字是真实的。
各地因抗令被杀的人数,已经过了三千。
他合上文书,将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入口有些苦涩。
窗外传来街上行人的喧哗声,其中夹杂着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大概又是谁家的人因为不肯剃发被抓了。
他听了一耳朵,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书继续翻看。
天黑时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夜空。
北京的天空和淄川老家的天空是一样的,星星的位置也差不多,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淄川如今在南边的天武军手里,他这辈子大概也回不去了。
顺治二年五月丁巳,剃发易服令正式以满清朝廷的名义颁布天下。
只是多尔衮和孙之獬都没有想到,剃发令推行之后,逃亡的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呈暴增之势。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汉人,原本还觉得“谁当皇帝都一样交粮纳税”的汉人,在剃刀架到头顶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
不是谁当皇帝都一样。
有些东西,比粮食和性命更重。
而异族就是异族,他不是单纯的改朝换代,他们也开始真正理解什么叫做亡天下,什么叫做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