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海运红利（2/2）

朱由检下了御辇，走到码头最前端的高台上。

高台是工部临时搭建的，三面敞开，台上铺着明黄绸缎，正对着江面。

七月的江风又湿又热，吹得高台上的旗幡哗哗作响。

朱由检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游方向的江面。

巳时正，江面上传来第一声号炮。

围观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踮起脚尖往江面上看，有人挤到码头边的石栏上，被士兵呵斥了也不肯下来。

号炮一声接一声地响。

三声、四声、五声。

炮声刚落，第一艘船的桅杆便从江湾的拐角处露了出来。

那艘船吃水很深，船舷几乎压到了水面，甲板上堆满了用油布覆盖的货物。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船一艘接一艘地从江湾里拐出来，桅杆像一片移动的森林，渐渐铺满了整条江面。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工站在人群里，眯着眼睛数了好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人说。

“老子在江上跑了一辈子船，没见过这么大的船队。”

“这是运粮的船队。”旁边一个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说。

“听说是从安南和南洋运回来的粮食，好几百万石呢。”

“好几百万石？”老船工瞪大了眼睛，“那得多少人吃多久？”

“全直隶的人吃一年都够了。”旁边另一个人插嘴道。

船队慢慢靠岸。

最前面的二十艘是粮食船，每艘船的吃水线都压到了极限，船舷离水面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

水师的引水船一艘一艘地引导它们靠泊到指定的泊位。

码头上的苦力们已经排好了队，只等缆绳一抛便冲上去卸货。

粮食船后面跟着的是人口船。

这些船的甲板上搭着临时棚架，船舷两边探出密密麻麻的人头。

黑的、黄的、棕色的皮肤，有安南人、占城人、真腊人，还有皮肤黝黑的南洋岛民。

这些被贩卖来的劳力挤在甲板上，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趴在船舷上朝岸上张望，目光里有茫然也有恐惧。

他们的手腕或脚踝上拴着麻绳，十几个人拴成一串，像是一串串待售的货物。

再后面是囚船。

囚船的船舱是不透光的木板舱，只在舱顶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气孔。

第一个被押出舱门的是博尔热斯。

前澳门总督。

他穿着一件肮脏的囚服，胡子头发缠结成一团，被两个水师士兵押着走上甲板的时候，他用手遮住了眼睛。

他已经好多天没见过阳光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安南的郑主，曾经在安南呼风唤雨的权臣此刻光着脚，脚踝上套着铁镣，走起路来哐啷哐啷地响。

再后面是一长串尼德兰俘虏，他们穿着破烂的军服，一个个被晒得皮肤发红脱皮，像是一群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虾。

最后面是六十余艘装载着近四万个小国人口的船只，但他们没有进入南京，在南京上游数十里的专用港口登陆。

当郑主出现在船舷边的时候，岸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