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演乐科（下）（2/2）

她婶娘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但捕快一脚踢开了她，把她的丈夫锁上铁链拖走了。

她邻居家的老妇。

一个七十多岁、瘫痪在床的老人也被从床上抬走，罪名是“知情不报”。

她幼年一起长大的玩伴也被抓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押着从台前走过。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

他们脸上都带着那种比死还麻木的表情，让台下的观众不忍直视。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柳如是跪在台上，一遍一遍地说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

她被抓回去了。

两个差役粗鲁地拖着她，把她押回了那个八旗老爷面前。

那个在跑马圈地第一幕中出现过的八旗老爷。

同样的满脸横肉，同样的腰间挎刀。

此刻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身后站着几个随从，一个个面带淫笑。

“跑？”他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柳如是面前，伸出手去抬她的下巴。

“你跑得再远，也是我的人。大清的天下，你往哪里跑？你跑了，你的家人都替你死了。

你不跑嘛至少还能活着，你说你跑什么？”

柳如是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八旗老爷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对手下人挥了挥手，几个人围了上来。

柳如是被按倒在地上，她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喊着，但没有人来救她。

锣鼓声在这时忽然停住了。

整条大街上鸦雀无声，只有柳如是在台上发出的那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和哭喊。

那声音不大，但在上千人的寂静之中，每一个音节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蜷缩着，身体在微微颤抖，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

她不再挣扎了，也不再喊了。

只是躺在那里，像一件被丢弃的破烂。

戏演完了。

整条大街一片死寂。

然后，沉默忽然炸开了。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冲出来站在台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冲着台上嘶吼道：“狗日的鞑子！我要去打鞑子！”

这话一出，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也站了出来：“我也去！”

“走！现在就去！”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出来，那些分到了地的农家子弟喊得最响。

他们把台上那个老汉看成了自己，把那块被圈走的田看成了自己家的田。

人群中那些头发花白、过了当兵年纪的老汉们，也没有闲着。

有人挤到台前，把怀里揣着的碎银子全部掏出来，一股脑塞进演乐科的人手里，声音发颤。

“这是给朝廷打鞑子的！替我多杀几个鞑子！老子杀不动了，让年轻人去杀！”

一个人带头，后面的人就跟着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把一串铜钱放在台沿上，拍了拍台板：“老汉我没几年活头了，这钱留着也没用。”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放在台上，红着眼眶说了一句。

“这是我嫁妆里唯一剩下的东西了，替我多杀几个鞑子。”

沈阿牛站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场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身后的六个后生也全都沉默着。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拳头都攥得死紧。

“阿牛哥……”周小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嗯？”

“我们……以后真能上阵杀鞑子吗？”

“能的，一定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