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郑芝龙（上）（2/2）

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对面皇帝的举动。

朱由检倒是不客气，端起饭碗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闲聊一般说道：

“平海伯久在大海之上，可知道五军都督府已经改革了？”

郑芝龙筷子微微一停随即放下，正色道：“回陛下臣知晓。

兵部的文书已经发到了福建，臣已经仔细看过了。听说这次的改制动静不小，兵部和都督府的权责都做了重新划分。”

“平海伯知道那就简单了。”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五军都督府，朕也不瞒卿，是朕用来提高勋贵和军队地位的。

以前你们这些总兵、伯爵、侯爵，都被兵部管着，甚至还有什么‘武官见文臣矮三级’的说法。

朕觉得这不对。武官和文官都是朝廷的臣子，都是为大明办事的，凭什么矮三级？

这大明的天下就是让外行指挥内行，才有今日南巡的局面。

所以这次改制，朕把都督府的地位提了上来，和内阁平起平坐。

一个管军事，一个管内政，互相制衡，谁也压不了谁。”

郑芝龙听得心头微微一跳，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一瞬，才谨慎地开口道：“臣不敢妄言。”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心中知道这位平海伯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他驰骋大海数十年，从海盗做到总兵，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此刻在这偏殿之中，他那种小心翼翼的谨慎，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一种表态。

一种“我知道你今天要跟我谈大事”的态度。

而且我还知道你想谈的是什么大事，但是这件大事他并不想干。

所以就想用这种态度试探朱由检的决心，如果能蒙混过关当然最好，真蒙混不过去那也比直接表态更好。

不过朱由检也不在意，这种乱世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要是直接就给他妥协了他心里才是真打鼓，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爱卿不用急于表态，听朕说完。”朱由检放下茶碗。

“这五军都督府设了六大右都督，位比正一品。

朕接触了这么多西方国家的使者，也算是明白这天下之大，水师的作用一点都不比陆上的军队弱。

大明现在的海岸线从山东一直绵延到广东，将来还会更加大，几千里的海疆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根本守不住。

所以朕有意让卿成为这六大右都督之一，主要掌管大明水师的调度，也为朕掌管天下兵马出谋划策。”

这句话一出来，偏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郑芝龙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心中翻涌了一下。

右都督，正一品，五军都督府的最高实职之一，位比阁老。

这在土木堡事变之后，武官几乎从未有过这样的地位。

但他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立刻就明白了这背后的意思。

这是要夺他的军权，他早都明白乱世最重要的是手下的兵，而不是所谓的官职。

让他进五军都督府当右都督，听起来是升官，但实际上是要把他从福建调离，让他在南京做个高高在上的虚职。

不过朱由检其实并没有骗他，这个职位确实是最高军事统帅之一，但在他看来这肯定是个虚职。

他手底下那支纵横东海的水师朝廷要是收走了，他就是一个吉祥物。

这种官职放在大明和平的时候自然是位高权重，但放在这种乱世是什么地位，他心里就开始打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