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合围洛阳（下）（2/2）

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麻木。

不是不想跑，而是知道跑不掉。

济尔哈朗的督战队像钉子一样钉在城墙上，谁敢退后一步就砍谁，吓得绿营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守着。

但人心这东西，用刀是压不住的。

你可以堵住一个人的嘴，但你堵不住几千人心中都涌起了同一个念头。

洛阳迟早是要破的，早投降早活命。

在明军那面，刘宗敏在复盘首攻和夜袭的经验之后调整了攻城策略。

首攻证明了南门虽然有缺口可攻，但清军的八旗后备兵力反应太快，光靠轰城墙炸缺口硬冲是行不通的。

夜袭一战，则彻底证明了马进忠和杨进喜这一面防线的可靠性。

济尔哈朗损失了一千精锐，不但人员上的损失伤筋动骨，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打击。

连最精锐的镶蓝旗都打不出去，还能指望谁来出城反击？

马进忠在看完杨进喜送来的战利品清单之后，当着一众将领的面说道。

“我看这八旗也不算啥，以前也就是我等要粮没粮，要枪没枪才任由建虏猖狂。

而从现在开始，我看他济尔哈朗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城墙后面等死了。”

他一说完，在场众多将领也都哈哈大笑起来，营中氛围轻松了不少。

不过不管马进忠是为了提振军心，还是真的觉得城中清军不过如此。

那一晚城西营寨外的伏击战，从布防到诱敌，从封锁到清剿，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一千镶蓝旗精锐，连明军营寨的寨墙都没摸到就被全部吃掉，这在明军与八旗骑兵交手的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战绩。

虽然这个战绩在随着明军北伐，一直在被刷新。

而在接下来的数日里，明军虽然没有发动第二次大规模攻城，但零星的炮击和骚扰攻击几乎没有停过。

炮营每天不定时地对着南门轰几轮，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半夜。

清军守军被搅得日夜不安，疲于应对。

济尔哈朗虽然依然每日披甲巡城，但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他不愿面对的判断。

洛阳城外这数万明军，不是他能耗得过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机会耗到多尔衮那面主力决战的时候。

洛阳城南的明军大营中。

“首攻的伤亡统计出来了没有？”刘宗敏回头问一个负责统计战损的参谋。

参谋从一叠文书中翻出洛阳之战首攻战损报表，双手呈上。

刘宗敏接过来看了一遍，伤亡近千。

其中阵亡三百余人，重伤四百余人，轻伤两百余人。

阵亡的将士名单被单独列在一张纸上，名字后面的籍贯栏里写着南阳、汝宁、武昌、襄阳等地。

其中有好几个是他从流寇投顺朝廷之后，就一直跟着他的老兵。

他感觉好像加入御营之后，跟着这些士卒同吃同睡同训练，他对这些士卒也有了感情。

不像在顺军时，大多数的士卒都是裹挟而来的。

就算是他带的老兵，阵亡速度也比他认识他们的速度更快，所以他对他们的死亡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现在他在情感上，才感觉到了更多战争的残酷。

他把那份名单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传令下去，让辅兵把炮弹、火药和云梯都搬到最前沿，离城头再近一些。”

刘宗敏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透出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冷漠。

参谋应诺退出了大帐。

帐外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那是野战炮营在对洛阳城墙进行骚扰性的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