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十日围城（上）（2/2）

围城第八天和第九天，逃亡仍在继续，连巡查队的汉八旗士卒也开始跟着绿营兵从城墙上往下溜。

街口悬的头颅越来越多，城中的空气越来越压抑。

济尔哈朗每日依旧披甲巡城，他巡视时虽然一直在说提振士气的话。

但实际上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气了。

明军方面，围城累计伤亡已近三千，主要是攻城步卒的损失，骑兵部队和炮兵的损耗极小。

刘宗敏在围城第七天晚上与马进忠升帐合议，汇总了交战数据和降兵情报。

数据分析的结果越来越清晰。

城西的西门瓮城，是洛阳城防中最薄弱的一环。

瓮城城墙比其他段矮将近一丈，城上火炮比南门方向少了多半，守军以绿营为主、八旗兵最少。

这倒不是清军不重视，而是洛阳城也是一座大城，清军现在疲于奔命之下，根本就守不过来。

马进忠拍了拍地图上的西门位置:“就是这里。”

方案敲定。

主攻方向从南门转向西门瓮城。

与此同时，工兵前往北门挖掘地道，准备以火药爆破城墙配合主攻打开突破口。

主攻方向选定之后，明军的炮营在围城第八天夜间完成了悄无声息的重新部署。

五十门天武炮。

包括从南门阵地抽调过来的攻城炮和野战天武炮。

各大炮营在不点火把、不放信箭的情况下，借助夜色掩护把大炮一一推进到了西门瓮城正面的预设炮位上。

辅兵们扛着炮弹和火药箱在黑暗中走了数十趟，硬是在天亮之前把所有弹药储备堆积到每个炮位后方。

炮手们蹲在炮架旁等着天亮，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填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炮弹的细碎声响。

因为有了前面几日的多次佯攻，这种转移阵地的情况他们已经得心应手。

围城第九日，黎明时分。

刘宗敏站在西门阵地后方的指挥高地上，手握着单筒望远镜，在熹微的天色中紧盯着瓮城城墙方向。

他侧头看了传令兵一眼，用极轻的动作点了点头。

传令兵将令旗高高举起，猛地往下一挥。

五十门天武炮在同一瞬间喷出火舌。

炮弹的尖啸声密密麻麻地压过清晨的空气，砸向那座已经明军观察了多日的西门瓮城。

瓮城的外墙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炸出了大片碎砖，迸飞的石屑在空中旋转着落进护城河。

炮手们快速装填，不等硝烟散尽又拉响了第二轮、第三轮齐射。

半日之内瓮城的正南面外墙，被持续不断的炮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砖石在反复冲击下像剥洋葱一般一层层地塌下去。

又一轮集中齐射之后，裂缝终于垮塌成了一道将近两丈宽的狰狞缺口。

炮声停了。

已经整装待发的突击梯队从战壕中同时跃出。

冲在最前面的是御营第六镇李来亨所部精锐。

这些士卒中有南阳城下阵斩席特库的老兵，有前不久还是刚在南阳血战后获得补充的勇悍新兵，每个人眼睛里都跳动着一簇冷火。

他们端着燧发枪冲进了缺口，李来亨腰间别着一把指挥刀，手上端着燧发枪跑在队列前面。

率领手下向着那道已经被浓烟和尘土笼罩的瓮城缺口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