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恶狼睁眼(2/2)
“还看,看你妈!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有机会,老子弄死你!”
他说完,转身疾驰跑路。
卢添僵在窗口,盯着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整个人过了足足十秒才喘过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窗台上。
远处的巷道阴影里,黑衣人靠在墙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骂还是笑。
“……真他妈是个神经病。“
他摸出耳麦,指尖轻触开关。
电流声嘶啦一响,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被打扰的暴躁:
“又怎么了?!“
“报告。“
黑衣人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人拦住了,没杀卢添,但把莫家两具看守傀儡拆了。顺手钉了块青铜片在卢添鼻尖上,留了句话警告。“
耳麦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深长的、仿佛要把胸腔里积了一整夜的郁气全吐出来的叹息。
“他拆的傀儡……什么型号?“
“青铜武者,墨序七阶量产型,大概是莫家外围看守的标准配置。“
“……行吧。“
那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那股暴躁压下去了,换上了一副“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的认命劲儿:
“两具青铜傀儡,莫家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大动干戈。但卢添那边肯定会上报,你让盯莫家的线人留意动静,别让这事儿发酵成正面冲突。“
“明白。“
“还有。“
那头的声音沉了一度:
“明早朱杀送朱铁去墨高报到的时候,给我安排两个人跟着。别让他进校门第一天就跟人动手。“
黑衣人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您觉得他会惹事!?“
那头沉默了一瞬。
“去做!两个人不够!安排四个!“
“收到。“
耳麦里的电流声切断,夜风从巷道口灌进来,吹得黑衣人西装下摆猎猎翻动。
他仰头看了一眼墨蓝色的夜空,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柳如烟那个窝在宿舍看动漫吃薯片的丫头。
操!
为什么自己当初不挑那个活儿?
这边巷口,朱杀已经从阴影中推回那辆用防水帆布盖着的雷霆咆哮。
他掀开帆布一角,跨上车,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尾灯红光割破黑暗,朝工业大道的方向驶去。
夜风扑面,呼啸灌耳。
他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到那张折好的批文,指腹在纸张边缘轻轻蹭过。
“A。“
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意一瞬即逝,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雷霆咆哮的引擎声在工业大道尽头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机械先驱手工店那扇半掩的卷帘门之内。
店内,昏黄的吊灯嗡嗡响着,光线碎成一片,落在满地的零件上。
小铁四仰八叉地趴在零件堆里,怀里还死死搂着一根扳手,脸上一道干透的油污从眉角拉到下颌,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睡得像头死猪。
朱杀把车停稳,推门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蹲下身,伸手把那根扳手从小铁指缝间轻轻抽出来。
小铁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声“阿巴……”,砸了咂嘴,又沉沉睡死过去。
朱杀没急着起身,就在他身边坐下,背靠工作台冰冷的台脚,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盏嗡嗡作响的吊灯,放松了下来。
夜很深,风都停了。
他闭上眼,四周只剩下小铁匀长的呼吸声和灯管低沉的嗡嗡。
隔了几息,他嘴角微微一扯,轻轻笑了一声,极轻、极短,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小铁那条通往墨高的路,此刻正静静铺在夜色尽头,等着明天天亮。
就在这时,谭正的身影从里间无声闪了出来。
灯光照着他削瘦的脸,眼下青黑,神色里压着掩饰不住的疲倦。
他目光扫过小铁,又落在朱杀身上,声音压得极低:
“解决了?这么快?出什么变故了?要不要转移?”
朱杀睁开眼,平静地摇了摇头,随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批文,递过去,嘴角勾了一下:
“姓卢的没死,半路被人拦了。武序部,那位武探部长亲自出手,替我们平了。”
谭正接过批文,展开一看,墨迹新鲜,公章清晰,官方章子压得方正。
他非但没有松一口气,眉头反而越拧越紧:
“不愧是官方,这速度.....批文都提前备好了。
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眼皮底下,武序部怕是连咱们祖上几代的老账都翻出来了。”
他把批文放在桌上,声音沉下来:
“武序能翻出来的,其他超凡序列的探查部也一样能翻。朱杀,咱们这一摊子,彻底露底了。”
朱杀却丝毫不慌,笑意更深:
“露底就露底。只要我的价值够大,武序就是咱们最大的盾。
以前我们层次太低,杀人放火、擦边违法,但这些事在三教九流超凡序列的大人物眼里根本不够看,我们并没有招惹过真正要命的人物。
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武序主动现身,说明我已经进了他们的名单。”
他抬眼看向谭正,眼神里带着点笃定的光:
“你当初那步棋走对了。显露天赋,展现实力,只要价值足够,武序自然会兜底。”
谭正抬手揉了揉眉心:
“但愿如此。但你记住,现在还远远不够。
这次北疆超凡大比,你必须打出名次来。
名次越高,我们的地位越大,离当年那些东西就越近。”
他顿了顿,目光钉住朱杀:
“有信心吗?”
朱杀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侧脸劈成明暗两半,他勾起嘴角,目光平直而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放心。等我宰了那头银月狼王,在大比之前完成冥狼三变.....这次北疆超凡大比,那些所谓的天才,我能全宰了。”
谭正闻言,嘴角终于微微一勾。
他了解朱杀,就像他了解自己,朱杀说能宰了谁,那就是能宰!不需要怀疑!
这口气一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肩膀陡然一垮,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朝旁边歪倒。
朱杀眼疾手快,一步蹿过去,一把捞住他胳膊,把他按进椅子里。
昏灯下,谭正的脸白得像纸,眼眶凹陷,唇色干裂,连坐稳都要撑着扶手。
朱杀眉头猛地拧起来,低声骂了一句:
“操!你多久没合眼了?”
谭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却透着说不出的疲。
他没答话,脑子里却在飞速过账.....
从朱杀一刀宰了秦狼那天算起,他就没踏踏实实躺下过。
秦狼死了,地盘像被人掀了盖子,那些进货的线头、分销的下家、洗钱的暗渠,一条条全是塌方的窟窿。
他得去谈、去压、去堵,明天还约了花姐、老怪、黄老怪.....那三块硬骨头,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稍有不慎就得被啃下一块肉。
更别提文房四宝那套货和那枚六艺精粹,为了要搭上儒序陈家那条线,隔三差五托人递话、送礼、试探口风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是打草惊蛇。
还有小铁入墨高的事,名额、资质、门路,一桩桩都要打点,都要他亲自跑。
桩桩件件,密密麻麻,像湿透的砖头一块一块码在他肩上。
他勉强掀开眼皮,看向朱杀,嗓子沙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我歇会儿就成……
"
顿了顿,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更低:
"老朱……别怪我。小铁这事……是我疏忽了。
"
朱杀没接话。
他转身从墙角扯了条旧毯子,抖开,兜头盖在谭正身上,又伸手把台灯拧暗了大半截。
昏黄的光收拢成一团模糊的暖晕,落在谭正凹陷的脸颊上。
谭正挣扎着想再说什么,嘴刚张开,眼皮却像灌了铅,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头一歪,呼吸便沉了下去。
朱杀在他旁边重新坐下,背靠冰冷的台脚。
左边是小铁含糊的鼾声,带着点小孩似的无意识咕哝;
右边是谭正渐趋均匀的鼻息,深长而疲惫。
他把那根扳手横搁在膝上,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握柄上那道磨得发亮的凹痕。
头顶的吊灯还在嗡嗡抖着,光晕不稳地晃。
他没有闭眼,目光偏过去,落在谭正露在毯子外的那张脸上。
看了很久。
久到窗缝里的晨风开始往里钻,带着凉意。
朱杀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
“小正……辛苦你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层厚茧,又偏头听了听小铁含混的梦话,嘴角忽然微微一扯。
“咱们兄弟,底子是薄。”
他声音不高,却咬得很稳:
“刀尖上翻过跟头,泥地里刨过食,一步一个血印子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拇指再次按上扳手上那道凹槽,目光平视着前方那扇半掩的门。
门外天色正在一层层亮起来,晨光从门缝里切进来,薄薄一道,落在他脚边。
“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一股子自豪:
“咱们兄弟,也算他妈牛逼了。”
后脑勺抵着冷硬的铁皮,他换了个更稳的姿势坐好。
“小正。”
他开口,嗓音沙哑却清朗:
“哪怕明天咱们兄弟真就喋血街头.....”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带着点混不吝的洒脱。
“那也值了!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说完这句,他不再出声。
左手握着扳手,右手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晨风从门缝里涌进来,撩动毯子一角,他纹丝不动,目光穿过那道光,落在门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上。
像个等着天亮的哨兵。
也像个随时欲扑而出的.....恶狼。
朱杀缓缓眯起眼,眼底那点昏黄的光被晨色一寸寸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而沉的锐利。
扳手握柄上那道凹痕被他拇指摁得发烫,像按着一把已经拉满的弦。
门外,天光乍破。
门内,恶狼睁眼。